柯秩屿没应声,只是微微颔首。
黑影翻出窗外,融入夜色,很快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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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药服完,狄云的变化不大,但细细观察,还是有些不同。
咳嗽少了些,夜里惊醒的次数从四五次减到两三次。
王管家送来的膳食,他能勉强多吃几口清粥,不再是看一眼就摇头。
第四日早上,柯秩屿去诊脉。
狄云靠坐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之前清明了一点。
“柯医师,”他开口,声音还是有些虚,
“昨夜……睡得沉了些,中间只醒了一次。”
柯秩屿点头,指尖搭上他的手腕。
脉搏依旧细弱,但那种滞涩感稍减,跳动也稍微有力了一些。
“舌苔看看。”
狄云伸出舌头。
薄白苔依旧,但湿润度似乎减退了一点,舌尖微红。
“方子要调整。”
柯秩屿收回手,
“肝气略有舒展,脾运稍开。
但阴血仍亏,心悸盗汗未除。
今日起,加入养血安神之品。”
他提笔,在原方基础上加了丹参、五味子,减少了薄荷的用量。
王管家在一旁看着,脸上露出些喜色:
“少爷这几日确实气色好了些,昨儿还问能不能开窗透透气。老爷知道了,定是高兴。”
“循序渐进,不可急躁。”
柯秩屿将新方子递给王管家,
“饮食依旧清淡,可渐加些鱼肉糜、蛋羹,切不可油腻。
午后若精神尚可,可在屋内慢走几步,勿久坐或久卧。”
“是,是,都听柯医师的。”
王管家拿着方子,匆匆去安排抓药了。
屋里只剩下柯秩屿和狄云,还有一个在门口候着的丫鬟。
狄云看着柯秩屿收拾药箱,忽然低声问:
“柯医师,我这病……真能好到像常人一样么?”
第18章 同榻而眠的请求
柯秩屿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他。
少年眼中有着病人常有的希冀,但也有一丝深藏的惶恐。
“若调治得当,悉心养护,恢复七八成,过寻常生活,是可以期待的。”
柯秩屿语气平淡,但字句清晰,
“但病去如抽丝,急不得,也勉强不得。心绪安宁,比什么药都重要。”
狄云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
“我知道了,谢谢柯医师。”
从静澜院出来,柯秩屿没立刻回东厢。
他在狄府花园的僻静处慢慢走着,心里推敲着接下来的药方。
狄云的病根深,心因影响不小,单纯药物只是治标,还需……
“柯医师留步。”
一个柔婉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柯秩屿转身。
是个三十许的妇人,穿着华贵,妆容精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是狄魁的继室,柳氏。
“夫人。”柯秩屿微微颔首。
“柯医师辛苦了。”
柳氏笑容得体,
“云儿的病,多亏了你。这两日看着是有些起色,老爷心里也宽慰不少。”
“分内之事。”
“不知云儿这病,到底是个什么症候?可能断根?”
柳氏状似关切地问。
“久病成痼,需缓缓图之。
能否断根,要看后续调养和公子自身。”
柯秩屿回答得滴水不漏。
柳氏点点头,叹了口气:
“唉,这孩子也是命苦。
自小身子就弱,他亲娘去得又早……我这做继母的,心疼是心疼,有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柯医师是明白人,有些话我也不怕说,云儿心思重,有时爱胡思乱想,您看病时,也帮着开解开解。”
“医者本职。”
又寒暄几句,柳氏才带着丫鬟离去。
柯秩屿看着她的背影,眼神微冷。
这位继母夫人,话里话外,都在暗示狄云的病有“心病”成分,甚至可能暗示他“胡思乱想”。
是真关切,还是别有用意?
他没再多想,回到东厢。
刚推开门,一道黑影就从侧面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