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动的火光驱散了洞穴的阴冷和部分湿气,也映亮了柯秩屿毫无血色的脸和紧蹙的眉头。
萧祇拿出水囊——之前混乱中竟还牢牢系在腰间,里面还有小半袋水,又从怀里摸出仅剩的一点干粮,放在火边烘烤。
他做完这些,也在火堆另一侧坐下,撕下一小块烘热的饼,慢慢咀嚼。
目光却始终落在对面那个清冷沉默,仿佛与周遭黑暗融为一体的少年身上。
跳崖,悬树,藤蔓,洞穴……每一步都险到极致,却又精准地落在生机之上。
这份在绝境中寻找生路的能力,绝非偶然。
“你以前,”萧祇咽下干粮,声音在寂静的洞穴里响起,“经常这样?”
柯秩屿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火光下投出颤动的阴影。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萧祇以为他又不会回答时,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
“习惯。”
第8章 “溺水”之人的浮木
火堆噼啪作响,洞外是永恒般的浓雾与死寂。
柯秩屿调息了近一个时辰,脸上才勉强恢复一丝活气,只是苍白依旧。
他睁开眼,眸底一片清明,利落地检查了左肩的缝合处,重新上药包扎,动作熟稔得令人心头发紧。
“能动吗?”
柯秩屿问,声音依旧平稳。
萧祇点头。
他肋下的伤已结了一层薄痂,只要不大动,已无大碍。
“收拾一下,离开这里。”
柯秩屿起身,将剩余的干粮和水囊仔细收好,
“这雾有毒瘴,久待伤身。崖底必有出路通往山外。”
萧祇没反驳。
他虽未在如此险恶环境生存过,但家学渊源,也听过“绝地逢生,毒瘴有隙”的说法。
他默默将火堆彻底熄灭,掩埋痕迹。
两人一前一后,钻出洞穴,沿着狭窄湿滑的崖底平台摸索前行。
雾气浓郁得化不开,五步之外便是一片混沌,只能靠触摸岩石和辨认脚下稀少的植被判断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殖质和某种奇异甜腥混合的气味,闻久了确实令人头晕目眩。
柯秩屿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但速度不快,不时停下侧耳倾听,或用刀鞘轻点前方地面。
萧祇紧跟其后,学着他的样子,尽量不发出多余声响。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微弱的水流声。
雾气似乎也淡了一些。
“有暗河。”
柯秩屿低声道,“沿水走,多半能出去。”
果然,拐过一片嶙峋怪石,一条地下暗河出现在眼前,河水冰冷刺骨,深及小腿。
河床崎岖,布满滑腻的青苔。
柯秩屿率先踏入水中,冰冷让他身形顿了一下,随即稳步前行。
萧祇咬牙跟上,寒意瞬间浸透鞋袜裤腿,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暗河曲折,不见天光,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点不同于水光的自然亮色。
是出口。
两人加快脚步,涉水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是一片背阴的山谷,林木葱郁,虽然依旧潮湿,但已无那致命的毒雾。
天色已是午后,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投下斑驳光影。
终于暂时摆脱了追兵,也离开了绝地。
柯秩屿走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岩石上,脱下湿透的外衫拧干,又仔细检查了身上所有物品。
萧祇也照做,冰冷湿衣贴在身上,被谷风一吹,寒意直透骨髓。
“这里应该是锦州西面的落雁山余脉。”
萧祇辨认着四周植被和隐约可见的山形走向,开口道,
“往东四十里,有官道,沿官道向北,不出三日,可到锦州城。”
他语气笃定,这是属于他的常识。
柯秩屿看了他一眼,没问他是如何得知,只是点头:
“走官道目标太大。先找地方弄干衣物,补充食水,绕开大路走。”
两人在山谷中寻到一处溪流,洗净身上血污泥泞,将衣物烘烤至半干。
柯秩屿又采了些认识的草药,捣碎了敷在自己肩头,也给萧祇换了一次药。
他采药时目光精准,手法利落,对附近植被的药用价值更是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