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
他言简意赅,自己先靠着墙壁缓缓坐下,闭目调息,脸色在昏暗中白得吓人。
萧祇也坐下,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便是排山倒海的疲惫和痛楚。
他摸索着水囊,发现只剩最后一口,犹豫了一下,递向柯秩屿。
柯秩屿睁开眼,看了看水囊,又看了看萧祇干裂起皮的嘴唇。
“你喝。”
“你内伤需要水。”
萧祇坚持,手没收回。
柯秩屿静默一瞬,接过来,抿了极小的一口,喉咙滚动,然后将水囊推回。
“够了。”
萧祇没再推让,将最后一点水倒入口中,清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慰藉。
短暂的安静被柯秩屿一阵压抑不住的咳嗽打破。
他侧过身,用手捂住嘴,肩膀剧烈颤动,指缝间隐约有深色痕迹。
萧祇瞳孔微缩。
“你咳血了。”
柯秩屿止住咳,用袖口擦了擦嘴角,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旧伤。”
他顿了顿,从怀中又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两颗黑褐色的药丸,自己吞下一颗,另一颗递给萧祇。
“固本培元,对你的失血有帮助。”
萧祇接过药丸,没有立刻吃,捏在指尖。
“你随身带的药,都很对症。”
这不是疑问,是观察。
“久病成医。”
柯秩屿的回答轻描淡写,重新闭上眼睛,
“抓紧休息。此地不宜久留,最多待到正午。”
萧祇吞下药丸,一股温和的热流从胃部缓缓化开,蔓延向冰冷僵硬的四肢,精神为之一振。
这药,绝非寻常。
他看着柯秩屿闭目苍白的侧脸。
这个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少年,身上似乎缠满了谜团。
高超却野路子的身手,精准有效的医药,对逃亡路线的熟稔,还有那与年龄不符的、死水般的沉寂。
“为什么救我?”
萧祇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声音在空旷的隔间里显得很轻,
“你本可以不管,或者……杀了我,拿走我身上任何值钱的东西。”
他醒来时就检查过,母亲留给他的那枚不起眼的玉环还在贴身内袋。
那是他现在唯一还能称之为“拥有”的东西。
柯秩屿没有睁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过了许久,就在萧祇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了口,声音平静无波:
“你冲进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萧祇一怔。
“和我第一次想死的时候,一样。”
柯秩屿淡淡道,“只不过,我那时,没人撞进来。”
他说得极其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好。
但萧祇的心,却被这句话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因为同情,而是因为那种……同类之间的辨认。
隔间里重新陷入沉默,但某种东西似乎不一样了。
不再是纯粹的警惕和利用,多了一丝心照不宣的联结。
天色渐渐亮了起来,微弱的光线透过高处的气窗,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投下一小块光斑。
萧祇也闭上眼,尝试调息。
家族秘传的内功心法早已熟稔,此刻运转起来,虽因伤势滞涩,却能帮助他集中精神,恢复体力。
他能感觉到肋下伤口在药力和内力作用下缓慢愈合的麻痒。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不同于风声的动静,让萧祇瞬间睁开了眼。
几乎同时,柯秩屿也睁开了眼睛,眸光清冷锐利,哪里还有半分调息时的虚弱。
两人无声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那声音又响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人极其小心地踩到了外面的碎瓦。
不是动物,是人的脚步。
柯秩屿对萧祇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缓缓起身,悄无声息地挪到隔间门边,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
萧祇也悄然移动到另一侧,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把贴身匕首。
大堂里,晨曦微光中,两个手持钢刀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在棺材和杂物间搜寻。
他们动作谨慎,眼神凶戾,腰间鼓鼓囊囊,显然带了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