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那处旧裂的伤口,还有内腑的咳血。
“死不了。”
柯秩屿的回答和前夜如出一辙。
他忽然停下,侧耳倾听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转向,朝着一处更加茂密的林子走去。
“这边。有水流声。”
果然,绕过几棵盘根错节的老树,一条仅丈许宽的山溪横在眼前,水流湍急,撞击岩石发出哗哗声响,很好地掩盖了其他声音。
柯秩屿走到溪边一块背阴的巨石后,才卸下肩背一直紧绷的力道,靠着石头缓缓坐下。
他没有立刻处理伤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个更小的皮囊,倒出些淡黄色的粉末,仔细撒在两人来路的草丛和石头上。
“掩盖气味。”
他简单解释,做完这一切,额角已渗出细密汗珠。
他这才解开染血的左边衣襟,露出下面被简单勒紧的布条。
布条早已被血浸透粘在皮肉上,他神色不变,从腰间皮鞘旁解下一个小皮卷展开,里面是几样更精细的工具:薄刃小刀,银镊,羊肠线,以及几个小瓷瓶。
萧祇在一旁看着。
只见柯秩屿用溪水淋湿布条边缘,然后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将粘连处挑开,动作稳定精准,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皮肉。
伤口完全暴露,比昨夜看得更清楚,是一道斜劈的旧伤,边缘发白外翻,中间最深的地方还在缓慢渗血,周围的皮肉呈现出不祥的青紫色。
“刀上有毒?”萧祇问。
“腐肌散,不算厉害。”
柯秩屿语气平淡,拿起一个瓷瓶,将里面淡绿色的药液直接倒上去。
药液接触伤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出些许白沫,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用银镊清理掉明显坏死的细小组织,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然后穿针引线,开始缝合。
针尖刺入皮肉,拉紧羊肠线,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美感。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额头的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在下颌处汇聚,滴落。
萧祇忽然转身,走到溪流上游,用捡来的阔叶折成简易水瓢,舀了些清水回来,默默放在柯秩屿手边。
最后一针打完结,柯秩屿用牙齿咬断线头,才拿起那片阔叶,慢慢喝了几口水。
他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不再干裂,是刚才咬线头时自己润湿的。
“肋下,我看看。”
他放下阔叶,看向萧祇。
萧祇犹豫一瞬,还是解开绷带。
伤口没有崩裂得太厉害,药粉起了作用,边缘开始有收口的迹象。
柯秩屿只看了一眼,便从一个瓷瓶倒出些白色药膏,用手指蘸了,均匀涂抹在萧祇伤口周围。
他的指尖冰凉,带着药膏的清苦气,动作却意外地轻。
“一天一次。三天内尽量别沾水,别用力。”
处理完毕,两人各自整理衣衫,沉默地就着溪水吃了点从追兵身上搜来的干硬饼子。
“接下来去哪?”萧祇问。
他发现自己开始下意识地询问柯秩屿的意见。
柯秩屿看着奔流的溪水,沉默片刻。
“往北,出这片山,三百里外是锦州城。鱼龙混杂,容易藏身。黑煞帮的手,暂时伸不了那么远。”
“你要去锦州?”
“顺路。”
柯秩屿站起身,将工具收好,窄刀重新挂回腰间,动作依旧利落,
“我要去锦州找一个人。或者,打听一件事。”
他没有说找谁,打听什么事,萧祇也没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就像他绝不会主动提起“萧”姓背后意味着什么。
“一起。”萧祇说,不是询问,是决定。
柯秩屿看他一眼,那双清冷的眸子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掠过,随即又归于平静。
“随你。”
正要动身,柯秩屿耳朵忽然动了一下,抬手止住萧祇。
几乎同时,上游方向传来人声,夹杂着马匹的响鼻。
“……确定是这边?那小子身受重伤,跑不远!”
第6章 危机四伏的追逐
“错不了,痕迹到溪边就乱了,肯定在附近休整。”
声音粗嘎,带着戾气,人数不少,至少有五六人,正沿着溪岸快速接近。
柯秩屿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他飞快地扫视四周,溪流湍急,巨石挡路,两岸是陡坡密林,退路已被隐约包抄的脚步声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