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奇怪的声音传来。
“咕叽……”
“咕叽……”
像是什么粘稠的生物挪动时身躯挤压产生的声响,在死寂的水下分外清晰。
蛇尾一卷,蛇首环顾四周,两根长獠牙毒素蓄积。
那道声音却好像来自四面八方,浪潮般涌起将它包围,在它的耳边规则地循环着。
商兰昭的后脑弥漫出雾气一般的黑色,墨水一样浸染开。
很快,她、应该是它,或者祂,整个融化了。
一根细如发丝的线,精准迅速地扎进蛇妖头部。
“咕叽……”
“咕叽……”
黑暗的洞穴中,只剩下毛骨悚然的进食声。
祂本来可以迅速将蛇妖吸食干净,但蛇妖吃了太多人,血也腥臭,魂也昏黄,祂挑挑拣拣,吃了内脏与一点肉。
祂有十多年没有吃过东西了。
“咕叽……”
“咕叽……”
“林、泽……”
几乎是下意识地呢喃,使祂回忆起了什么。
感应到附近熟悉的灵力,祂钻进蛇妖皮中,获取了它所有记忆,向青梓村而去。
青梓村中,月上枝头,将乌桕树照得发亮,在暗夜中仿若星子。
一阵极快的风扫过,乌桕树籽落了一地。
祂闻见了。
香气,只有他才有的香气。
被风带成薄纱一样的东西,笼住怪物鼻腔,祂于是叼着一头,就这样被他牵过去。
祂嗅见了他的心。
一点急迫,一点紧张,一点恼怒意。
或许是因为祂来晚了。
“咕叽……”
新娘,小新娘……
祂靠近目的地,不受控制地膨胀变大,自身也化作了庞大的夜色,一点点把透着昏黄光线的窗户遮盖,将整个小屋包裹住。
“咕叽……”
小盒子……有妻子的小盒子……吃掉了……小妻子在胃里住着,好可爱。
忽然,祂停下了小心翼翼珍而重之的缠绕,因为屋里的人轻轻咳了一声,然后道:“你来了吗?”
那声音微微抬着,又很柔软。
嘎吱——
木屋的柱子被挤变形了。
黑色触手尖端从窗户中探进去,下一刻,肌肤苍白的男人突兀出现在屋内。
又冷又腥的气味传来,像在雪夜里还未来得及更换衣物就匆匆前来洞房的杀人魔。
待看清房内景象,男人面部不受控制地抖动扭曲起来,鼻子顶到脑袋上,身上出现了密密麻麻无数双眼睛,每一只都极尽贪婪地看着塌上人。
塌上人坐着,原本高挑的身量就看不明显。
身穿桃粉袄子黛紫布裙,手腕露出白皙细瘦的一截,发丝乌黑如绸缎一般。
红盖头下,是若隐若现的莹白耳垂,和舒展花瓣的蜀葵花。
骨节分明而指骨修长的手捏住红布一角,自己掀起了盖头。
林泽穿男装时清澈如一泓清泉,剑眉星目,淡色薄唇,此时穿着粗糙的布袄,抹着艳色口脂,反倒显出一股山野精怪的清艳惑人。
其实这扮很敷衍土气,甚至没有掩藏他原有特征,却让旁人明知是男子仍不受控制被吸引。
祂控制着脚步向他走去,控制着这具身躯不被撑破,控制着身上不要再多出一只眼睛,即使祂每一寸身躯都想看着他。
忽然,脚步停下。
祂看见了林泽手中的武器,但那不重要。
蜿蜒在被褥上的,是一条长长的白玉莲剑穗。
祂下意识想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又停住了,祂的声音会让人理智崩溃。
那把闪着寒光的剑抵在男人喉间,香气扑鼻。
“我师妹,还有村子里的女人,被你抓去哪了?”
男人的嘴不受控制地裂开,好像随时要从里面跑出来什么东西一样。
林泽头皮发麻,几乎下意识地狠狠将他捅穿。
这太幸福了。
祂舍不得林泽的剑,舍不得他身上的香味,于是直到这具尸体的血都快流干了,才恋恋不舍地说出最终的地点,骗得林泽刺了好几刀。
林泽将妖物胸膛剖开,里面是空荡荡的肺腑。
早就被不知道什么东西吃干净了。
他抬起短剑剑柄,看着上面的血迹眯了眯眼。
暗色的,不知死了多久。
忽然,从剑身血迹上出现一缕浓墨般的黑气,早有目标一样径直朝腿间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