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之前,暄赫没意识到人和非人之间同样存在深厚的情感羁绊,他觉得小狗可爱,所以养了,本质是他需要小狗。
今天他发现小狗需要自己,不比他需要小狗少,小狗只是不会说话,不会在他不打招呼离开时追问,你去哪?你不要我了吗?
暄赫怎么会没想到呢,情感是宽阔的、共通的,贺见微爱纸片人时期的他,他们爱小狗,与小狗爱他们是一样的。
第二天上学前,暄赫特地与禾仔告了别,认真约定晚上再见。
中午,暄赫想打视频,佟思哲一听,带他去了厕所:“看在你投喂我的份上,替你把风,你要打给谁啊?女朋友?”
“不是。”暄赫拨通莫芷的视频,“禾仔在玩吗?”
佟思哲瞟了一眼,画面从美女切换成狗头,“……”
他一脸诡异地看着暄赫对狗头说晚上见。
“你……”佟思哲一言难尽。
暄赫揣起手机,“我家小狗从小没离开过我,这两天上学,它有点分离焦虑。”
“行。”佟思哲接受了这个说法,勾上他的肩膀,边走边神秘兮兮说:“那个女孩是你姐姐?单身吗?”
暄赫头后仰看他,佟思哲:“咋了?我19岁,成年了,君子好逑不行啊?”
“她是我朋友,单身,”暄赫说,“我要先问过她,她同意才可以。”
“行,就交个朋友。”
周六中午十一点半放学,一天半的假期。老师没说下课,佟思哲和前桌就眉来眼去,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暗号。
暄赫视线在他们三之间好奇地转动,佟思哲眼珠向上瞥了眼老师,手掌挡着嘴巴,小声问:“去不去网吧?”
“网吧?”
佟思哲:“劳逸结合啊,等会去打两个小时游戏。”
“好。”暄赫没犹豫便答应了,他只和贺见微在家玩过端游,网吧还没去过。
午餐在校门口的沙县解决,暄赫跟随三人鬼鬼祟祟绕路去网吧。
三人显然是常客,穿过烟气熏熏和键盘噼啪响的过道,轻车熟路找好位置开机,满嘴的黑话。
暄赫一边观察一边连蒙带猜,网吧的电脑桌面和家里的不太一样,进游戏缓冲间隙,他给贺见微发消息。
“你好了没?”佟思哲凑过来瞧一眼,“给谁发消息?你是不是有对象?我看你天天跟人聊天。”
暄赫点头:“跟我哥哥说下我在哪,嗯,我有对象。”
“你跟你哥说你在网吧?”
“嗯。”
“……”佟思哲无语,“你不怕被训啊?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懂不懂?”
暄赫:“?”
“woc你可真够呆,”佟思哲急得用手比划,“我们高四,马上就高考了,网吧是禁地懂吧?”
“哦,”暄赫说,“我哥让我好好玩。”
佟思哲:“……”小丑了。
暄赫当然知道高考的分量,但他没有在学习至上的环境中长大,没有受到考试重要性耳提面命的熏陶,不懂对中国人来说,高考失利无异于在人生道路上投下一颗炸弹。
之前贺见微说因为他们是复读生,失败过一次就必须孤注一掷,所以连假期放松都要躲着家长。
可暄赫几次上厕所路过高三班,那些尚未失败过的学生同样死气沉沉,总之高考就是暂时把人变成麻木的机器。
或许不止高考,所有决定人生转折的考试都重中之重,暄赫这回明白了方席为什么焦虑到不敢出去玩。
上学第七天,暄赫通过第一次测验。
坐上车,他对贺见微说:“我要是说体验值得,会不会拉仇恨?”
“会,”贺见微揩了下他的脸,笑眯眯道:“聪明的小孩凡尔赛都招人烦。”
暄赫颔首,“可能我还不太有资格谈论高考,但我确实觉得它有趣。”
处在那种氛围中,他渐渐能感同身受同学的压抑,也恰恰是在那种氛围中,他觉得他们是在集体完成一件痛苦但了不起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