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叠床躺上去吱吱呀呀, 牛津布托着身体,有一种悬空的不踏实感,不到一分钟暄赫就坐起来, 禾仔在床脚边睡得正酣。
他按了按支撑的钢管, 挺结实的, 应该是安全的吧。
方席来了一个月, 早睡习惯了,胳膊夹着被子, 侧身蜷成龙虾状,手机光将他的脸照得煞白。
周小棠不讲究,以前打杂工睡过地铺, 有一张床已经算条件不错,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累得够呛, 没几分钟就呼呼大睡。
工作室熄了灯,三面墙壁空荡荡, 不遮光的帘子滤进幽蓝的天光, 头顶天花板隐隐传来拖鞋砸地板的声音, 睡眠环境称得上糟糕。
暄赫一时无所适从,倒不是由奢入俭难, 他没有太多奢和俭的概念,只是觉得陌生, 打破了他认知的陌生。
从走出虚拟世界, 暄赫没有和贺见微分开过。每天他们并排躺在柔软宽阔且散发香气的床上, 拥抱,亲吻和讲睡前故事入睡。
他以为所有的睡眠都应该是这样。
出来一天,暄赫发现许多之前无从知晓, 亦从未注意的事,比如他不知道贺见微的手机号。
暄赫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可号码是贺见微存的,他们一向通过vx联系。
贺见微联系不到我会生气吗?
分开不到十五个小时,他有点想贺见微了。
“我去,你干嘛?一声不吭坐那吓我一跳。”方席翻个身,余光瞥见一旁黑黢黢的人影,手机差点脱手砸脸上,“床太窄睡不着?”
“还好。”暄赫说,“睡得下。”
方席撑起头,压低分贝玩笑道:“和你家五百平大床比起来,寒酸过头了吧。”
暄赫微讶:“五百平大床不是相当于睡地上吗?”大平层也就五百平。
方席扑哧一笑,重新躺下,“这是一个梗,意思是说你家很有钱。”
“哦。”暄赫沉默片刻,“我周末可以回家吗?”
“你想回随时可以回啊。”
“可你们都住这里。”
“我是没地方去,你知道首都的房租多贵吗?我一个二战狗哪有资格。”方席继续刷着手机,“我要是你,进门的下一秒就回去了,干嘛在这种地方受苦。”
暄赫说:“你一边考研一边工作也很辛苦。”
方席瞟他一眼:“因为我没得选,唉算了,跟你们有钱人说不清。”
暄赫不作声,轻手轻脚躺下去。折叠床堪堪容下他的身体,暄赫双手交叠在腹部,望着发蓝的天花板,心里嘀咕,我坚持工作能弄清楚吗?
真实世界有太多未知了。
星期五晚上回家吧,暄赫打定主意,安心闭上眼。
工作第二天,遛完狗回来接着打电话,偶尔回答方席的疑难杂题。
暄赫并非通用型ai,知识储备有限,难一点的题目他也不会,但胜在脑子好使,转得快,以学代练,看一遍解析就能举一反三。
数学是门爱憎分明的学科,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你在它身上绞尽脑汁,煞费苦心,花了五分之三的时间复习,最后可能没有临时抱佛脚的政治考得高。
方席很痛苦,在纸上演算半个小时,得出无解。他拉来暄赫,笔尖敲敲纸面。
暄赫盯着他的演算纸,挠了挠手,又抓上脖子,半响,把方席第三步以后的步骤全部划掉,边写边说:“你上午做过这道题。”
方席愣住:“有吗?”
“第七题,都是中值定理。”
方席没招了,第七题暄赫也不会,于是两人一起研究解析,又翻到前面的知识点复习/学习,下午同一个题型,他还是不会,暄赫补完了他的解题步骤。
“……”方席抹了把脸,凡是不能对比,他一个人做题,每次死磕半个小时以上,做不出来看解析,抄一遍步骤就算过去了。
现在对比暄赫,他之前做的都是无用功吧。
方席叹气,拿过笔,瞥见暄赫还在抓脖子,“你咋啦?不会过敏了吧?看你抓一天了。”
“我不知道。”暄赫闷声说,早上起床身上各处就痒痒的,挠了也不管用。
方席撸起他的袖子,手臂散布着小小的红点,再拉开衣领,脖颈锁骨也有,“过敏了,你以前肯定过得特别精细,乍然接触不干不净的折叠床没抵抗力。”
“过敏了?”周小棠过来扒暄赫的衣服,“你们城里人毛病就是多,我在泥地里打滚都没事。”
暄赫不敢吭声,他这具身体出厂时间才小半年,天天待在家,灰尘都没怎么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