螣蛇没有追问,只道:“知道了。”
本以为话说完了,他就该走了。
可那人还站在他身前。
螣蛇微讶,“要现在就镇压我?”
玄渺摇了摇头,道:“你得有个名字。”
螣蛇疑惑,“为何?”
“因为......”玄渺迟疑了一下,“我们是朋友。”
螣蛇不懂什么叫做朋友,但他素来懒散,对万事都不在意,更何况只是区区一个称呼?
“你随意就好。”
玄渺沉思片刻,想起来当初那个白衣修士哭着叫出来的名字,那个名字便从他口中吐出来:“离渊。”
“嗯......”
螣蛇懒懒地应了一声。
玄渺抬眸看他,却见他又睡过去了。
于是契约达成,魔尊离渊被镇压于苍梧山之下,妖族被成长起来的朱雀白虎收拢,退回魔渊生存。
此后数千年,人妖两族再未有过动乱。
一头妖的妥协,换来了苍生安宁。
沈凝听完,久久无言。
他从未想过,他与离渊的名字有如此渊源。
“苍也死了?”
“嗯。”离渊的声音低了下来,“他来找我时,只剩下了一缕残魂。不过这缕残魂能苟活数千年,不愧是与天地同寿的麒麟。”
“当初他说遵友人之托,我没多问,万没想到他口中的那个友人,竟然是你。”
沈凝低声道:“......那是玄渺。”
离渊感慨道:“玄渺死了,他代替玄渺活了数千年。现在他终于能解脱了。”
沈凝顺势接话:“那他人呢?”
“不知。自浮云峰下来后便没见过,或许又回他的深山老林子里睡觉去了。”
沈凝望着月亮,想起那些年苍站在他身侧,听他说话,任他靠着,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他不需要的时候安静地离开。
听离渊这一席话,萦绕心中已久的疑问豁然开朗。
当年,他为了能借苍的力量,同他说了许多。
直到后来,他真的将苍当做了朋友,将宗门托付于他,谁知苍同他赴死,死后都还在用余生替他守着他放不下的东西。
明白过来的这一刻,他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有点酸,有点涩,那些情绪塞满了胸腔,塞得他眼眶发热。
自谢歧死后,他就将心封了起来,企图将那些痛彻心扉的回忆隔绝开来,做一个平常人,过平常的日子。
可现在听到当年的事,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落下来。
冰面没有碎,可裂纹从那一个小小的凹痕处向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一发不可收拾。
眼泪流了下来。
离渊默默将他揽在怀中,沈凝靠着他的肩膀,无声泪流。
另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替他擦去了脸上的泪。
陵光不知何时坐在了他身侧,金瞳里映着他的倒影。
手被握住了,贴合的掌心逐渐发热,滚烫。
沈凝泪眼朦胧地问:“我是不是很没用?好像除了哭,什么都不会。玄渺坚韧又强大,能带着他们绝处逢生。可我......”
“你就是最好的。”陵光温声打断他,“玄渺早已死了。他做过的事虽足以让人铭记。但俗话说得好,乱世出英雄,如今天下太平,不再需要英雄了。你只是你。而你有我......”
他看了一眼离渊,补足了那两个字:“......我们。”
沈凝破涕为笑,“你从哪里听来的俗话?”
陵光笑了笑,“在沈府这两日,无事可做,只好去书房转了转。”
“书房?”
陵光眼中闪过一丝促狭,“是尊上说,日后要在尘世中生活,总得多学点东西,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这一打岔,沈凝心头悲伤竟被冲散大半,这才惊觉自己此时有多狼狈。
他不想在他们面前这副模样,勉强把那些还在往外涌的情绪收拾干净,逃也似的回了房。
“回房睡觉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一道极轻的笑声。
他咬咬牙,在门闩上落了一道禁制,这才转过身,走到榻前,仰头就往床上倒。
后背压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像是摔在了石头上。
沈凝腰被硌得生疼,大叫着从榻上弹了起来。
第166章 慰藉
沈凝定睛一看,见被子被一把掀开,露出一张粗犷的脸来。
戮天躺在里侧,一只手撑着头,望着他,另一只手拍了拍外侧的床褥。
“来睡觉啊!”
沈凝脸一黑,“你怎么在这?”
“我方才就想去陪你,但陵光嫌我不会说话,不让我去。我不肯,他说可以让我陪睡,我就来了。”
沈凝闻言气笑了,“你们这是把我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