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离渊揽在怀里,眼睛却怔怔地望着玄渺,喊了声:“师尊?”
“还有何事?”
沈凝想说那我呢?
但好像这三个字在此时尤显不合时宜。
他摇了摇头,挣开离渊的手,转身走了。
离渊眉眼微动,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陵光麻溜地就跟上去了。
他一动,剩下的人便不好再动了。
三个人目送那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步入林中深处。
沈凝走了片刻,发现身后有人跟着。
回头一看,陵光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红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一双眼睛专注地看着他。
“你跟来干什么?”沈凝闷闷地问。
陵光上前两步,走到沈凝身侧,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
“看见是我,你不高兴。”
沈凝的脚步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你希望是谁跟来?”陵光的话像是被风托着,轻轻地吹入了他的耳中。
沈凝摇头,没有答话,随手揪了一条竹枝在手中把玩。
陵光也不追问,自顾自地说下去:“你的师兄还在迟疑。你的师尊不会跟来。”
他轻笑一声,“其实尊上倒是想跟来的,但他应当与玄渺还有事情要谈,所以跟上来的就只有我了。”
“哦。”沈凝低着头,扯下一片竹叶,任它随风飘走,“我才不在乎是谁跟来。”
陵光看着他那满脸“我在意死了”偏还要嘴硬的模样,伸手替他拂了拂落在肩上的竹叶,指尖擦过衣料,一触即分。
两人并肩走了一阵。
竹叶沙沙地响,日光从叶缝间漏下来,地上光影斑驳。
沈凝扔掉那支光秃秃地竹枝,踩着那些光斑,背着手,一摇一摆地走。
“那你为什么跟来?”他忽然问。
“看你很失落。”陵光说。
“我没有很失落。”沈凝低低地说。
陵光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弯了弯,“那就是我想跟来。”
沈凝又问:“所以你为什么跟来?”
陵光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想跟你说说话。”他的声音又轻又柔,“我没跟你说过话。”
“说什么?”沈凝问。
陵光张了张嘴。
当丹曦的那两年,于他而言,不过弹指之间,堆积在心里的话却格外多。
他有许多话想说。
可此时此刻,看着沈凝温顺的侧脸,那些话忽然都变得无关紧要了。
于是他问:“你想听什么?”
沈凝脑子里一团乱麻。
方才那些画面在眼前转来转去,像走马灯似的,怎么都停不下来。
那点小情绪憋在肚子里,搅得他心神不宁。
往日里,他不开心,多的是人给他献殷勤,现在却只有陵光陪在他身边。
想听什么?
他们一个是人,一个是妖,哪里有什么好说的?
“我不知道。”他垂头丧气。
陵光便自行起了个话头,说起了魔渊。
说白虎其实没那么凶,就是嗓门大了点,脾气急了点。
有一回他化回原形在魔渊里打滚,卡在两块巨石中间,嚎了整整一下午才被人发现。
说那些小妖们平日里相处,其实和人族没什么两样。
该吵吵该闹闹,该打架打架,打完了一扭头又凑到一起喝酒。
说魔渊其实没有人族想的那么可怕,妖物也没有他想的那么坏。
沈凝听着,忽然问:“你跟我说这些,是因为离渊吗?”
陵光偏过头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沈凝疑惑:“你不是在替你的尊上劝我跟他回去么?”
陵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当然不是。”他说,“我......”
后半句终究没说出口。
沈凝也没问,他又话痨起来。
说起他们当初相遇,他在林子里转了好久,才找到那些草药,还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青了一大块。
说丹曦真的很漂亮很威风,是他梦想中的坐骑。
说他要不是陵光,是丹曦,他们可以一直长长久久。
说妖族是不是能活得很久很久?丹曦能陪他走完这一生,他们会是一辈子的朋友。
陵光原本还笑着,时不时附和一句。
听到这里,他隐隐觉得不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