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搁在他被子上。
金瞳半睁半闭,见他醒来,那眼睛才慢慢睁圆了。
沈凝打了个哈欠,瞥了眼窗户,外头已是天亮雨停。
“丹曦?”
丹曦蹭蹭被子,喉咙里咕噜咕噜。
沈凝耷拉着眼皮,打量这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回来的鸟。
秃照旧秃,毛倒是干的,看起来没淋雨。
心头那点担忧慢慢落下去,他懒洋洋地问:“自己回来的?”
丹曦歪了歪头,眼神里浮起一丝疑惑。
沈凝看懂了它的表情,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亏他昨天特意拜托师尊帮忙找鸟,师尊也点了头,没想到这鸟自己摸回来了。
那岂不是白费了口舌?
“你还知道回来?在外头浪了几天了?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辛苦?”
“你真这么寂寞,非要求偶?”沈凝皱着眉,一脸嫌弃,“雌鸟瞧不上你,你要不找个雄鸟凑合着过日子算了。”
丹曦:“?”
“真的,你看你现在这样。毛秃了,翅膀也破,雌鸟谁看得上你?”
“雄鸟就不一样了,你嘴甜点,多献献殷勤,说不定——”
丹曦把脑袋埋进翅膀里。
不能再听了。
再听下去,他要开口说话了。
沈凝瞧它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不轻不重地踹了它一脚,又蜷进了被子里,思绪缓缓地转。
他心里起了疑,就想要试探。
先是晚上溜达出去,师尊果然在竹林等他。
沈凝走过去,那人转过身来。
“来了。”
沈凝在他身边坐下,余光悄悄摸摸观察,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表情。
这张脸他看了这么久,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眉眼清隽,鼻梁挺直,薄唇微抿,怎么看都是师尊那张不食人间烟火的脸。
他说起白天的事,说起丹曦又溜出去鬼混,说起谢歧养伤数月,如今都还没消息。
那人听着,眉眼依旧是淡淡的。
那双银眸却不冷,有他看不懂的东西藏在里头,像是一潭死水下头忽然有了活水,不知从哪里渗进来,悄悄地流。
沈凝说着说着,忽然住了嘴。
他看见那人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轻,很浅,像风过水面荡起的一圈涟漪,还没等人看清就平了。
就这么小小的一个动作,他瞧得分明。
沈凝想起拜师大典那日,师尊从头到尾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
那些长老们说话,他没有表情。
他泼了茶,他没有表情。
他坐在他腿上,他也没有表情。
那个人像一块千年寒冰,冷得连呼吸都要结霜。
眼前这个人居然会弯唇角??
他一定是假的。
沈凝暗暗记下,等到第二日,他跑到正殿,把这些天的事连着之前那两次,一五一十地全捅了个干净。
他以为师尊怎么也得问一句。
谁知,玄渺眼皮都没抬,只道:“或许是这山上的灵兽成了精,故意作弄你。”
沈凝有点着急,还想再说。
玄渺已闭眼入定。
沈凝憋着一口气,转身走了。
他觉得不是这样。
灵兽成精?他在这山上待了这么久,从没见过什么成了精的灵兽。
再说了,哪只灵兽成精不好好修炼,跑来装他师尊,就为了陪他聊天看月亮?
他又连着观察了两天晚上的师尊。
那个人还是会在竹林等他,同他说话。
有时候沈凝说累了,靠在他肩上打盹,他就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靠。
沈凝不想承认,但他确实更喜欢晚上的师尊。
他会说话,会回应,会在他说到有趣的地方时微微弯起唇角。
不像白天那个,冷冰冰的,问什么都只有几个字,一点人情味儿都没有。
可他再温和,始终是假的啊。
沈凝渐渐发觉,他有点离不开晚上的师尊了。
每天到了那个时辰,他就坐不住,心里头像有猫爪子在挠。
他知道那个人会在竹林等他,知道他会在自己靠过去的时候不动声色地坐近一些......
这些细枝末节,他一样一样地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像一坛慢慢酿起来的酒,还没开封就已经闻到了香气。
那个人的话似乎变多了,手脚也不安分起来。
起初只是替他拂去肩上的落叶,顺手理一理他被风吹乱的头发。
后来变成拍一拍,揉一揉,那双手落在他头顶的时候,沈凝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
“怎么?”
“你以前不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