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师尊说没有。
就没有。
接下来的几天,沈凝每到夜里就摸出去。
去那个地方,等那道身影。
他等了一夜,两夜,三夜。
月亮圆了又缺,竹林沙沙作响,石阶上只有他自己的影子。
沈凝终于不再等了。
他坐在那石阶上,望着月亮,心里那点念头慢慢散开。
果然不是真的。
看来这浮云峰指定有点说法,连他待久了,都快变得不正常了。
沈凝以为日子就这样了。
吃,睡,看丹曦梳毛,等谢歧回来。
说起来,谢歧到底在哪儿养伤呢?
他在这浮云峰上转悠了这么久,无相殿里没有,老林深处也没有。
问师尊,师尊只说“休养”,多的一个字都没有。
他找不到,也没人能问。
于是他只能跟丹曦倾诉。
“师兄是个好人。”他坐在石阶上,托着腮,“就是人冷了点,面瘫,不爱说话。不过待我比我爹还认真。”
“你之前见过的吧,他教我练剑的时候,可耐心了。虽然整天板着脸,但从来不会真的不管我。”
丹曦卧在旁边,眯着眼,懒洋洋地梳毛。
“说起来,他伤成那样,都是被那两个瘟神害的。”沈凝的眉头皱起来,语气也跟着变了,“白虎那只瘟猫,长得大就了不起?仗着块头大欺负人,算什么本事?还有朱雀那只瘟鸡——”
丹曦的脖子忽然立了起来,鸟眼瞪老大。
沈凝被它这反应吓了一跳。
“怎么了?”
丹曦没说话——当然也没法说话——但它那脖子立得高高的,浑身的毛都微微炸起来,看着就不服。
“怎么?你还护上了?”沈凝像是明白了什么,“它是你祖宗不成?”
丹曦的脖子又往上伸了伸。
沈凝嘴角一抽,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现在变成这样子,可能不是白虎把你脑子打坏了,说不定是那朱雀血脉有问题。”
丹曦:“......”
没过几日,沈凝就心生懊恼。
许是他那天说的话太难听了,伤了丹曦的自尊。
那头鸟又不见了。
丹曦从前就爱往外跑,隔三差五消失几个时辰,他早习惯了。
这回又不一样。
那只秃毛鸟整整三天都没出现在他面前。
沈凝坐不住了,顺着丹曦留下的气息找出去。
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一片竹林。
竹叶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把天光筛成细碎的光斑。
他静立半晌,忽然认出了这个地方。
这是那夜他与师尊并肩赏月的地方,也是后来他等了许多夜、再也没等来人的地方。
天阴了下来,灰云堆在天际,一层叠一层。
风从竹林深处灌出来,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
要下雨了。
沈凝在林子里转了一圈,没有丹曦的踪迹。
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在这片竹林里散开,像是丹曦在这里逗留过。
他又往深处走了一段,还是没有。
雨落下来了。
起初又细又密,落在竹叶上沙沙作响。
后来渐渐大了,雨丝连成线,织成帘幕,把天地都笼在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沈凝站在原地,没有躲。
他如今是五重境的修士,早已不惧寒暑,这点雨水淋在身上,他连风寒都不会生一下。
那雨丝绵绵密密地落下来,打湿衣襟,只透进来一点凉意。
恰巧一阵风拂过。
那点凉意就顺着衣领钻进去,浸到骨子里。
四野空寂。
没有丹曦,也没有别人。
沈凝心中失望,转身原路返回。
一回头,险些撞进一个人的胸膛里,眼前随之一暗。
沈凝愕然抬头。
那眉眼清隽,熟悉无比。
那人站在他面前,一柄伞撑在两人头顶,将密密匝匝的雨丝挡在外面。
伞不大,堪堪罩住两个人。
他的半边肩头被雨水打湿了,银白发丝被风吹了几缕在颊边。
雨丝悄然飘落,风在雨中流淌。
这一刻,天地无声。
直到有人出声:“你不是挥挥手就能吹散云层么?还撑伞做什么?”
玄渺:“......”
“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那还是个白日梦。”
“师尊你还会开玩笑?不得了,那肯定是我在做梦。等我回去问你,你定然不会承认遇见我了。”
沈凝清了清嗓子,把声音压得又平又淡,学着玄渺的语气:“本座一直在冥想,未曾外出。本座不记得了。本座——哎!”
玄渺的指腹微凉,落在他颊边,轻得像一片沾了露水的竹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