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霄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高兴傻了?你那师尊要收徒,拜师的还能有谁?”
沈凝低下头,似是思索,道:“才死了那么多人,这个时间,兴师动众地拜师,会不会不太好?”
周衡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温声解释:“师叔多虑了。正逢妖族突袭山门,师祖出手擒下离渊,声名大振。其他几宗的援手尚在,此时行拜师之礼,恰是时候。”
“如此一来,天下皆知师祖收了亲传弟子,对师叔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沈凝听着,心头滋味难言。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变成了一个干巴巴的“哦”。
周衡说完,起身理了理衣袍,“师叔好生歇息,我先去回禀掌教。”
他转身要走。
“等等。”
周衡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沈凝脸色苍白,捂着胸口,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周衡一怔。
“什么?”
“......我还是伤患,能不能治治?”
“是师侄疏忽了。”周衡失笑,朝他拱了拱手,“我这便回去请示掌教。”
沈凝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叮嘱道:“那一定要找宗门里最擅长治伤的来,要不然我恐怕坚持不到拜师大典那天了。”
话音刚落,一只爪子拍在他脑门上。
御霄把他按回被子里,没好气地说:“可少说几句吧,晦气!”
沈凝顺势蜷成一团,闭上眼,心中默默念起一套法诀。
那是谢歧教过的,用来凝神静气,辅助睡眠。
平日里他懒得用,总觉得不如直接睡来得痛快。
这会儿却觉得,正好。
他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那些纷乱的念头,周衡的话,七日后的拜师,还有那道模糊的身影,渐渐被压了下去。
他蜷在被子里,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多想无益。
不如睡一觉。
等伤好了再说。
谁知,还没等来给他疗伤的人,先等来了一道谕令。
玄渺道君,他那位素未谋面的师尊,派人传话来了。
话很简单:让他自行炼化体内那股白虎妖力,于他修行有利。
沈凝听完,整个人都傻了。
有利?
有什么利?
那股外来力量在他经脉里横冲直撞,无时无刻不在彰显存在感,疼得他整日瘫在床上,连坐起来都要老命一样。
师尊居然要让他硬扛着疼痛修炼?
传话的是周衡。
此时坐在他床边,温声安抚:“师叔,这是师祖他老人家的指点。若师叔真能凭借自身化解这股力量,日后修行定然更上一层楼。”
沈凝听着,心知跑不掉这一遭,咬了咬牙,颤颤巍巍坐起来。
刚一动,那股妖力就像被唤醒的野兽,躁动起来。
沈凝龇牙咧嘴,面容扭曲,额头上冷汗直冒。
周衡实在是看不下去,伸手扶了他一把。
“啊——!”
沈凝叫得更大声了,杀猪似的,屋子里都是他的惨叫声。
周衡的耳朵被震,往后仰了仰头。
“师叔,”他无奈道,“你未免也太娇气了。”
沈凝眼睛一瞪,想一把拍开周衡的手,奈何浑身使不上力,那只手抬到一半就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他只好梗着脖子,强撑着师叔的架子。
“怎么跟师叔说话呢?”他板着脸,“这疼的又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了。”
顿了顿,又忍不住嘀咕了一句:“我看师尊下的这个命令,根本就是给我下马威吧。”
周衡看着他,心道:我怎么不知道?都是过来人,谁还没被那些妖物折磨过?
可他面上只道:“谢师叔之前修行,比这刻苦多了。师叔你是没见过,那才叫......”
他略一斟酌,总结出四个字:“惨绝人寰。”
沈凝心头猛跳,不由得想起那些被谢歧从床上提起来的日子,想起那些挥剑挥到手都抬不起来的夜晚,想起那个人站在檐下,不言不语,就那么看着他。
口中却还嘴硬:“那有什么的,他是大师兄,应该的。”
周衡没再接话,起身拱了拱手:“师叔好生歇息,我先告退了。”
门合上。
沈凝盘坐在榻上,努力想要进入冥想状态。
可灵力暴走的每一下都像是有人在拿刀子剜他的肉,精神力总也集中不了。
刚有一点感觉,就被撕扯得四分五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