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鸟用喙轻轻蹭了蹭他的脸,像是在说:你够了。
沈凝嘿嘿笑着,又蹭回去。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灵兽。
但他觉得,比他当初到望月峰时载他的那只仙鹤威风百倍。
那仙鹤是不错,性子温顺,通人性。
可跟丹曦一比,差远了。
丹曦会摘野果给他。
那天他走着走着,肚子咕咕叫,又不想吃辟谷丹。
正发愁,丹曦翅膀一振,飞上树梢,摘了一捧红彤彤的果子下来,放在他面前。
沈凝犹豫了一下,“没毒吧?”
丹曦摇摇头。
沈凝放心地吃了。
甜的,比辟谷丹好吃一万倍。
他吃完,抱着丹曦的脖子蹭了半天。
“真是一只绝世好鸟!”
每天,他都要看丹曦翅膀上的伤。
那道伤口还在,但一天比一天好,敷上去的草药慢慢被吸收,边缘开始长出新的羽毛。
沈凝看着那些新长出来的绒羽,比自己长了本事还高兴。
晚上,他就窝在丹曦翅膀底下睡觉。
丹曦的翅膀张开,把他整个人罩在里头。
羽毛柔软,温温热热,沈凝缩在那片温暖里,睡得比在床榻上还香。
他还是找不到下山的路。
眼前永远是一片又一片的林子,有时走到悬崖边,有时走到溪流旁,有时走到山石嶙峋的地方。
某日,他摸摸丹曦的羽毛,认真地问:“能飞得高高的吗?”
丹曦点了点头。
沈凝眼睛亮了。
“那你带着我飞吧,”他满脸雀跃,“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飞出这座山,我们去尘世里。”
他顿了顿,才吐出那几个字。
“我们回家。”
丹曦张开翅膀,朱红色的光芒在阳光下流动,它微微伏低身子,让沈凝爬上背。
沈凝抱住它的脖子,“好了。”
丹曦振翅而起。
沈凝是第三回飞了。
第一回,坐的是宗门的仙鹤。
那时候他什么都不懂,只觉得新鲜,一路东张西望,看什么都稀奇。
第二回,踩的是谢歧的剑。
他吓得半死,抱着那人的腰不肯撒手,一路鬼哭狼嚎,根本没心思看风景。
这是第三回。
不是宗门的仙鹤,也不是谢歧的剑,是他自己的坐骑,是独属于他的朱鸟。
风在耳边呼啸,山川在脚下倒退,云从身边掠过,凉丝丝的,带着一点湿润的气息。
沈凝闭上眼,张开双臂,放声大喊:“啊——”
声音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
“丹曦!”
“你开不开心?”
丹曦昂头发出一声清鸣,穿透云层,响彻天际。
沈凝的笑声却渐渐低了下去,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
眼中是迢迢山河,层层叠叠的远山,蜿蜒的河流,还有......
浮云峰。
那座高高的山峰笼在云雾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这段时间,谢歧始终没出现,他也鲜少想起谢歧。
此刻,他真的要走了。
那个人在做什么?
练剑?冥想?
除了这两件事,他竟想不出谢歧还能干什么。
那就是一个无趣至极的人。
沈凝骑着丹曦,不过半天,就飞出了浮云峰的范围,但还没飞出太虚玄宗的地界。
山高路远,他辨不清奉城的方向。
他们飞飞停停,就这么在山间兜兜转转。
半个月过去了。
这天,他们终于遇见了人烟。
那是一个小村庄,坐落在山坳里,炊烟袅袅,鸡犬相闻。
远远望去,有孩童在村口追逐嬉戏,有农人在田里弯腰劳作。
沈凝让丹曦落在林子里,自己朝着村子走去。
村民们见他模样气度不凡,待他热情和善,有人端了水来,有人搬了凳子,还有人拿了几块饼子塞给他。
沈凝连声道谢,打听奉城的方向。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说没听过这个地方。
老村长想了想,给他指了附近城镇的方向,说那里人多,或许有人知道。
沈凝记下了,又谢过众人,正要告辞,忽见丹曦从林子里探出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