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道灵光没入沈凝眉心。
沈凝脑子里多了一段法诀。
照旧是一学就会。
他艰难地举起那把剑,按照法诀运转灵力,灌注进去,随手一挥。
不远处的树干上,“嚓”的一声,出现一道剑痕。
沈凝浑身一震,屏住呼吸,调动所有灵力,再挥一剑。
“咔嚓——”
那棵树缓缓倾斜,轰然倒地。
沈凝愣了半晌,下意识看向谢歧,他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谢歧的眼中,什么情绪都没有。
“继续。”他说。
沈凝垂下了手。
谢歧终于肯教他真本事了,还给了一把如此威风的剑。
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他不明白。
于是,他开始有意识地观察谢歧。
比如谢歧从不睡觉,那他晚上都在哪里?
大部分时间是在他房中打坐,沈凝是知道的。
可他忽然想起某天夜里,他一场梦尽,迷迷糊糊睁眼,瞥到窗边有一道影子。
那天的月光很亮,把那人的身影勾勒得分明。
他就那么负手立着,望着远处的天,一动不动。
沈凝眨了眨眼,以为那是现实与梦境混淆后的错觉。
那人还是没动。
他悄悄挪了挪身子,假装睡着,从眼缝里继续看。
谢歧在那站了多久,他不知道,后来他实在太困,迷迷糊糊又睡了过去。
那道背影,现在回想起来,竟有几分萧索。
沈凝不知道萧索这个词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但他就是那么觉得。
还有一件事。
谢歧从不主动提及任何无关修行的事。
不唠嗑,不闲聊,不问他从前的事,也不说自己的事。
沈凝有时候为了偷懒,故意叽叽喳喳说些有的没的,说他在家时的趣事,说他两个哥哥是怎么被他气得跳脚的,说他娘亲做的桂花糕有多好吃。
他说这些的时候,谢歧就站在旁边。
不说话,就那么听着。
等他终于说累了,闭嘴了,谢歧才开口:“继续。”
好像他从没说过那些话,他从来没听过那些话。
如今细细回想,沈凝发现,那些日子里,每当他说起这些有的没的,谢歧的目光会落在他身上。
他在看着他。
沈凝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感觉。
只是觉得,这个人好像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最近又不一样了。
自从那天他问出那句话,谢歧松开手离开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不来看他冥想了。
不站在旁边听他唠嗑了。
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也没了。
这究竟是为什么?
没人能告诉他答案。
他只是觉得莫名有点空落落的。
沈凝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谢歧因何而转变,就发现谢歧好像疯了。
修行强度突然加大。
原本沈凝还能偷点小懒,喘口气,趁谢歧不注意的时候少练几剑。
现在不行了,谢歧就站在他身后,错一下都不行。
每天的功课也变了。
以前是扎马步、蹲起、挥剑,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现在是心法、剑诀、灵力操控,一样接一样,一天比一天多。
沈凝资质不差,那些东西,他之前一看就会,一学就通。
慢慢地,他觉得吃力起来。
并非学不会,实在是太多了。
多到他来不及感悟,来不及琢磨,就被推着去学下一件。
他抗议。
“太多了!”
谢歧置若罔闻。
“我累!”
谢歧置之不理。
他闹,他骂。
他摔了剑,往地上一坐,说什么也不起来。
谢歧走过来,弯腰,拎起他的后领,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剑又被塞进手里。
“继续。”
沈凝怒极,又提起了师尊。
“师尊呢?”
“你不是说师尊闭关吗?闭什么关要闭这么久?”
谢歧不说话。
“他到底什么时候出来?”
“他不会是不想见我吧?”
沈凝知道自己这话问得没道理,可他就是想问,就是想知道谢歧会怎么回答。
谢歧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