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剩下的怒骂就全被堵了回去。
烛火跳了跳,终于燃尽了最后一截。
殿内声响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哭声骂声此起彼伏。
沈凝残存的意识里,唯有一个念头愈发坚定。
得跑。
必须得跑。
再不跑,他真的要被这头蛇折腾死了。
漫长的黑暗过后,一线天光乍现。
沈凝缓缓睁开眼,盯着帐顶看了半晌,脑子里空空荡荡。
昨夜那些画面争先恐后涌入脑海。
竖瞳、尾巴、哭喊、天明。
沈凝一个激灵坐起来,身体照旧并无不适。
离渊缠是缠了点,也知道他半点苦都不肯吃。
床上哭完了喊完了,除了被故意留下来昭示所有权的痕迹,那些腰酸腿软,往往睡一觉起来便消失无踪。
他环视四周。
离渊不知去了何处。
正合他意。
趁着那头畜生不在,赶紧溜。
沈凝胡乱套上外袍,头发也顾不得梳,趿着鞋就往殿外跑。
魔渊的路他走了几年,好歹认得几条。
离渊说这是他的地盘,让他随意走动。
初到此地,他还觉得新鲜,天天外出溜达。
劲头过了,便觉得除了寝殿和浴池,别处都没意思,懒得再逛。
此刻他专挑偏僻的小路走,七拐八绕,眼看就要摸到魔渊边缘,一道白影从天而降,砸在他面前。
“轰!!!”
眼前一大坑,青石板裂成蛛网。
沈凝吓了一跳,定睛一看,见一白发男子扛着把大刀,抖了抖身上的灰,从坑里爬出来。
“去哪?”
男子把刀往地上一杵,刀尖插进石缝里,裂痕又蔓延出去一尺。
沈凝看着那刀,眼皮跳了跳。
白虎戮天,玄渊麾下大将,脾气和名字一样躁。
头一回见面,戮天打量他一眼,转头就问离渊:“尊上,这东西能炖了吃吗?”
沈凝起初还当是自己哪儿得罪了他。
后来他才知道,戮天纯粹是看他这媚上的不顺眼。
在这头蠢虎眼里,他就是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废物,除了会往尊上床上爬,什么本事没有。
沈凝自然不服气。
他可不是什么爬床上位的东西,明明是离渊赖上他了,哄着他来的魔渊。
他凭什么不能横着走?
“随便走走。”
沈凝绕过他就想走。
戮天没动,只是把刀横了过来。
刀身锃亮。
沈凝看见映在刀锋上的那张脸,头发乱糟糟,眼下青黑,活像被人吸干了精气。
“往哪走?”戮天神情不善,“再往前五十丈就是结界入口,你当我不识路?”
沈凝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我就随便逛逛,怎么了?你们尊上都说了,这魔渊我想去哪去哪,管得这么宽,你是魔尊他是魔尊?”
“随便逛逛行。”戮天把刀一收,扛回肩上,居高临下睨着他,“但你往这个方向走,不是逛逛,是跑。”
“我跑什么?”
“我怎么知道。”戮天咧嘴笑了笑,白森森的牙齿露出来,“不过你要是跑,正好,我追上去,一刀砍了,省得天天在眼前晃。”
沈凝看着他,忽然也笑了。
“砍我?”他往前走了一步,仰着头,“你砍一个试试。砍完了,你去跟你尊上说,尊上,我把你心尖尖上的人砍了?”
戮天的笑容僵在脸上。
“我劝你最好对我客气点。”沈凝又往前一步,戮天竟往后退了半步,“要不是你们尊上死皮赖脸求我来,我才不来呢,再敢横,我就去告诉离渊,让他扒了你的皮。”
“你在威胁我?”戮天的脸黑下来,“尊上就是一时糊涂,让你混进魔渊作威作福来了。”
“那又怎么了?”沈凝歪着头,“有本事你当他面也这么说啊。”
戮天的眼睛眯起来,寒光从眼缝里漏出来。
沈凝冷哼一声,半点不带怕。
他太知道了,这头白毛虎就是纸老虎,再想杀他也不敢真动手。
离渊那儿他没法交代。
“行了,”沈凝摆摆手,“懒得跟你掰扯。既然你来了,正好,跟我回去。”
“回去?”
“我那儿。”沈凝理所当然,“伺候我洗漱更衣。”
戮天掏了掏耳朵,脸上出现了怀疑虎生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沈凝一字一顿,“伺候、我、洗漱、更衣。”
戮天手上青筋暴起,咬牙切齿道:“你找死?”
“那你杀啊。”沈凝往他跟前又凑了凑,指着自己的脖子,“往这儿砍,一刀下去,干净利落。然后你等着你们尊上把你皮扒了,骨头拆了,筋抽出来当琴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