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在了那个拖着一条伤腿的霍危楼刀下?
“单于死了!”
“大单于死了!”
短暂的死寂之后,蛮族阵中,爆发出了一阵绝望的、撕心裂肺的哀嚎。
主帅阵亡,对于一支军队的士气打击,是毁灭性的。
“赢了!”
“我们赢了!”
而镇北军这边,则是爆发出了一阵惊天动地的、夹杂着狂喜和不敢置信的欢呼。
霍危楼没有理会周围的欢呼。他扔掉手里的刀,转过身,走向那个因为脱力而身体微微晃动的温软。
他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将他揽入怀中。
“我们赢了。”他低头,在温软的耳边,轻声说道。
“嗯。”温软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有力的心跳,点了点头。
他们赢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神机营的斥候,连滚带爬地从远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比打了败仗还要难看的、惊惶的表情。
“将……将军!不好了!”
“京城……京城里来人了!”那斥候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是……是御史台的孙大人,带着圣旨来的!他说……他说您擅离职守、丢失北境防线,罪无可赦!奉、奉陛下口谕,要……要将您就地革职,押回京城问罪!”
第202章 归隐江南,此生共白头!
“奉陛下口谕,要将您就地革职,押回京城问罪!”
斥候那夹杂着惊惶和愤怒的声音,像一盆淬了冰的冷水,将整个战场的狂喜气氛瞬间浇灭。
刚刚还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镇北军士兵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报信的斥候,又看看自家那个刚刚才力挽狂澜、斩杀敌酋的将军。
什么?
革职?问罪?
开什么玩笑!
“他娘的!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周猛第一个炸了,他那双牛眼瞪得溜圆,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那些坐在京城里的官老爷们眼瞎了吗?将军在这里浴血奋战,打退了蛮子,他们不给封赏,还要治罪?”
“周猛,放开他。”霍危楼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想象中的愤怒和不甘,甚至连一丝意外都没有。那双深邃的黑眸里,一片古井无波,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松开怀里的温软,只是依旧牵着他的手,那只宽大的手掌将温软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掌心里。
“让他们过来。”霍危楼淡淡地说道。
很快,一队穿着文官服饰、与这片血腥战场格格不入的人马,在几名禁军的护卫下,缓缓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眼神倨傲的中年文官,正是御史台的孙御史。
孙御史看着眼前这片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的修罗场,眉头不悦地皱了起来,用丝帕掩住了口鼻,仿佛多闻一下这里的血腥味都是对他的侮辱。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了那个虽然衣衫破损、身带伤残,却依旧如山岳般挺立的男人身上。
“霍危楼。”孙御史的声音尖锐而又刻薄,“你可知罪?”
他甚至连一声“将军”都懒得称呼。
霍危楼看着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嘲弄和轻蔑。
“罪?”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我霍危楼镇守北境十年,斩敌十万,护大盛疆土寸步不失,何罪之有?”
“哼!巧言令色!”孙御史冷哼一声,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霍危楼,你身为镇北将军,却不思守土之责,致使鹰愁涧防线被破,北境门户大开!此乃渎职之罪!如今你又违抗军令,擅自带兵深入敌后,此乃抗旨之罪!两罪并罚,陛下念你昔日有功,才只将你革职查办,押回京城听候发落。你还不跪下接旨,更待何时!”
“哈哈哈……”霍危楼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和释然,“好一个渎职之罪,好一个抗旨之罪!”
他笑够了,缓缓地低下头,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直视着孙御史,那眼神里的锋芒,竟让这位在朝堂上以言辞犀利著称的御史大人,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孙大人,你回去告诉陛下。”霍危楼的声音平静了下来,“鹰愁涧的防线,不是我霍危楼守不住,是有人在背后捅刀子,断了我的粮草,撤了我的后援。”
“至于深入敌后……”霍危楼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不是我带着这几百残兵,在这里拼死拖住了阿骨打的主力,此刻蛮子的铁骑,恐怕早就踏过幽州,饮马京城了!”
“你!你血口喷人!一派胡言!”孙御史被他说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霍危楼的手都在发抖。
“是不是胡言,你我心知肚明,陛下他……也心知肚明。”霍危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失望。
功高震主。
这四个字,像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十年了。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