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他以为远在千里之外、正在闯龙潭虎穴的傻兔子,竟然一直就在他身边。他扮成丑陋的郎中,忍受着他的冷言冷语,顶着他的怀疑和试探,拖着这副单薄的身体,陪着他,救着他。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杂着狂喜、心疼、和滔天悔恨的巨浪,瞬间将霍危楼整颗心都给淹没了。
“你……”他的嘴唇颤抖着,想骂他,想问他为什么这么傻,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温软疼得额头全是冷汗,嘴唇都被咬出了血。他看着霍危楼那双赤红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翻涌的、他从未见过的汹涌情绪,竟是虚弱地笑了一下。
“被……被你发现了啊……”
“轰隆——!”
就在这时,一根燃烧的房梁,带着熊熊烈火,从他们头顶直直地砸了下来!
“将军!”周猛等人目眦欲裂。
霍危楼瞳孔猛地一缩,他想也不想,翻身将温软死死地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脊背,去迎接那泰山压顶般的致命一击。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一道黑影,以一种超乎想象的速度,从旁边斜刺里冲了过来,一脚将那根燃烧的房梁踹飞了出去!
是石头。那个平时沉默寡言的汉子,此刻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
“快走!仓库要塌了!”周猛嘶吼着。
霍危楼不再犹豫,他一把将中箭的温软打横抱起。那具身体轻得像一片羽毛,抱在怀里,烫得他手心发慌。他看了一眼温软肩膀上那支还在渗血的箭矢,眼神里的杀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抱着温软,大步流星地冲出了火海。
“一个不留!”他对着身后的神机营士兵,下达了自受伤以来,第一道、也是最冰冷的一道军令。
仓库外,闻讯赶来的蛮子越来越多,将他们团团围住。
霍危楼抱着温软,站在包围圈的中央。他那条受伤的腿还在隐隐作痛,可他站得笔直,像一杆永远不会倒的标枪。
“放箭!”蛮子的百夫长狞笑着下令。
铺天盖地的箭雨,朝着他们覆盖而来。
“结阵!”周猛大吼,士兵们瞬间收缩阵型,将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龟甲阵,将霍危楼和温软死死地护在中央。
“叮叮当当”的声响不绝于耳,无数箭矢被盾牌弹开。
“霍危楼!你已经是瓮中之鳖!放下那个男人,我留你一个全尸!”蛮子百夫长嚣张地喊道。
霍危楼理都没理他。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怀里因为失血而脸色越来越白的温软,那颗坚硬如铁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地撕扯、揉捏。
他伸出手,用那粗糙的指腹,轻轻地抹去温软脸上的最后一点污迹,露出了那张完完整整的、让他牵肠挂肚的脸。
“疼吗?”他哑着嗓子问。
温软摇了摇头,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等着。”霍危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毁天灭地的疯狂,“老子给你报仇。”
说完,他将温软小心翼翼地交给旁边的周猛:“护好他。他要是再掉一根头发,你们都提头来见。”
然后,他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从背后抽出了那杆许久未曾动用的、沾满了灰尘的红缨枪。
枪尖斜指地面,一股冰冷、厚重、仿佛从尸山血海中提炼出来的杀气,以他为中心,轰然散开!
周围的空气,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
那个受伤的、瘸了腿的镇北将军,在这一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纵横北境、所向披靡的战神。
蛮子百夫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看着霍危楼那双不再是赤红,而是转为一片死寂的、幽深的黑色瞳孔,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杀了他!快!给我杀了他!”他尖叫着下令。
霍危楼动了。
他拖着一条伤腿,动作却快如鬼魅!
他没有去管那些喽啰,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个下令放箭的百夫ar.
“噗嗤!”
一道红色的闪电,划破夜空。
那个百夫长甚至没看清霍危楼是怎么过来的,就感觉胸口一凉。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根从自己胸膛透出来的、滴着血的枪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