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猛愣了一下:“叫裁缝?”
“再把那些什么锦绣阁、云裳坊的掌柜,都给老子叫来,让他们把店里最好的料子,都带上!”
霍危楼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火气。
温软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将军,叫他们来做什么?府里的布料还够……”
“够个屁!”霍危楼没好气地打断他,站起身,几大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抓过他冰凉的手,塞进自己滚烫的掌心里。
“你看看你这手,跟冰块似的!”他粗声粗气地骂道,“老子的王妃,穿得比府里的下人还寒酸,传出去,是想让全京城的人都看老子的笑话吗?”
温软被他掌心的热度烫得一哆嗦,想把手抽回来,却被他攥得更紧。
“我……我只是觉得,府里开销大……”
“开销大再大,也用不着你来省!”霍危楼的火气更旺了,“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是让你在家里挨冻的?你要是再敢省着自己,克扣用度,老子就把这账本给你烧了!”
温软被他吼得眼圈一红,不敢再说话了。
霍危楼看着他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瞬间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他叹了口气,把人从椅子上拉起来,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他。
“听话。”他的声音放软了几分,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钱没了,老子再去挣。人要是冻坏了,老子找谁赔去?”
当天下午,镇北王府门庭若市。
京城里但凡有点名气的绸缎庄和裁缝铺,掌柜和师傅们都诚惶诚恐地被“请”了过来。
他们还以为是镇北王要找麻烦,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结果进了正厅,却看见那位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正一脸不耐烦地坐着,而他身边,坐着一个身形单薄、眉眼清秀的小郎中。
“把你们最好的料子,都拿出来,给我家夫人看看。”霍危楼言简意赅。
那些掌柜的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是王爷要给王妃做新衣。
他们哪敢怠慢,连忙将带来的各色珍稀料子,一一呈了上来。
织金的云锦,轻薄的羽纱,华贵的蜀绣……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温软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他看着那些比金子还贵的布料,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将军,不必如此破费,随便做两身棉衣便好……”他小声地对霍危楼说。
霍危楼压根不理他,大手一挥,指着其中一匹通体雪白、在光线下泛着柔和光泽的料子,对旁边的掌柜说道:“那是什么?”
那掌柜的一看,眼睛都亮了,连忙上前谄媚地介绍:“回王爷,这可是小店的镇店之宝,是极北苦寒之地,猎人冒死捕获的成年白狐之皮,取其腋下最柔软的一块,硝制而成。整件大氅,需要上百只白狐才能凑齐,不沾水,不染尘,是御寒的极品!”
温软听得咋舌。
上百只白狐……这得多少钱啊。
“就它了。”霍危楼连价钱都懒得问,直接拍板,“给我家夫人做一件大氅,要长款,能把他从头到脚都裹住的那种。”
裁缝师傅连忙上前,躬身道:“王爷,那需要为王妃量一下尺寸。”
“量什么量!”霍危-楼不耐烦地皱眉,他低头,用自己的手,在温软身上比划了一下。
从肩膀到脚踝。
“就照着这个尺寸做。”他用那双丈量过无数疆域的手,为他的小郎中,定下了独一无二的尺寸。
三天后,一件崭新的白狐大氅,被送到了王府。
大氅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毛茸茸的,看着就暖和。领口和袖口,还滚着一圈银色的狐狸毛,华贵又不失清雅。
霍危楼拿到大氅,二话不说,直接抖开,劈头盖脸地就罩在了正在院子里晒药材的温软身上。
温软被那突如其来的柔软和温暖包裹住,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那大氅做得极宽大,几乎将他整个人都吞没了。他从那厚厚的毛领里探出头来,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眼睛黑白分明,鼻尖冻得有点红,看着像一只从雪地里钻出来的小动物,又呆又萌。
霍危楼看着他这副模样,喉结滚了滚。
心里那股子因为花了重金而带来的不爽,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转过去,给老子看看。”他命令道。
温软听话地转了一圈。
那长及脚踝的下摆,随着他的动作,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嗯,还算人模狗样。”霍危楼嘴上嫌弃,眼神里却全是满意。
他上前一步,伸手,替他把那歪了的毛领理了理,又将那兜帽给他戴上。
“以后出门,就穿这个。”他粗声粗气地说道,“要是再让老子看见你穿得那么单薄,就打断你的腿。”
温软被那温暖的兜帽罩着,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头顶,一直流淌到心底。
他仰起脸,看着眼前这个总是凶巴巴的男人,那双总是水汪汪的眼睛里,像是落入了漫天星辰,亮得惊人。
“谢谢将军……”他小声地说。
那声音,比这白狐大氅的绒毛,还要软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