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把库房里那几匹好绸缎拿出来,给自己做几身衣裳。”霍危楼闭着眼说道,“以后出门,打扮得体面点。别让那些狗眼看人低的东西觉得咱们将军府穷得揭不开锅了。”
温软手指一顿,轻声道:“我有衣服穿,不用……”
“让你做就做。”霍危楼打断他,语气霸道又不容置疑,“老子的媳妇,就得穿最好的。”
温软嘴角勾起,心里暖洋洋的:“知道了,将军。”
夜深了,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京城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但这间屋子里,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霍危楼在睡梦中翻了个身,习惯性地长臂一伸,把身旁那个软乎乎的人搂进怀里,下巴在那发顶蹭了蹭,嘟囔了一句:“别怕……”
温软缩在他怀里,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也慢慢闭上了眼。
这一次,他是真的不怕了。
哪怕这双手沾满鲜血,只要是为了护着他,那就是这世上最温暖的手。
第19章 针脚里的心思
那场初雪过后,京城的日头就变得有些力不从心,照在身上也是温吞吞的,透着股干冷劲儿。
将军府的库房里,温软正踩着那个有些年头的紫檀木凳子,踮着脚尖在一堆绸缎里翻找。霍危楼前几日发了话,让他给自己做几身衣裳,这话温软听进去了,也没敢怠慢。
库房里的东西虽然乱,但好货确实不少。温软翻出一匹墨色的云锦,料子厚实,对着光看还能瞧见上面暗纹流动的云水纹样。这种料子不张扬,耐磨,最适合霍危楼那种整天在泥地里打滚、在马背上颠簸的武将。
“就这个了。”温软抱着布匹跳下凳子,有些吃力。那布料沉甸甸的,压得他手腕微酸。
小桃在一旁帮忙捧着针线篓子,看着自家夫人忙前忙后:“夫人,咱们府里不是有专门的绣娘吗?再不济送去外面的成衣铺子也行,何必您自个儿动手?这千针万线的,多熬眼睛。”
温软把布料铺在案台上,拿尺子比划着:“外面的师傅做的虽然精细,但那是照着死规矩来的。将军的肩膀比常人宽,胳膊上的肉也硬实,若是袖口不做大些,动起手来必定勒得慌。再说了……”
他手指抚过那冰凉滑腻的云锦,嘴角微微翘起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将军把家底都交给我了,我若连件衣裳都不给做,这‘管家婆’的名头岂不是白担了?”
其实还有个缘由他没说。
那日霍危楼背着他在雪地里走,他趴在那宽阔的背上,隔着衣料能摸到那人背上的旧伤疤。有些衣服的接缝处太硬,会磨着伤口。他想把针脚纳得密实些,把接缝处藏得软和些。
这是他这点小心思,不足为外人道。
入了夜,东厢房里点起了两盏油灯。
霍危楼还没回来。这几日北大营那边似乎在整顿军纪,那人总是披星戴月地走,一身寒气地回。
温软坐在暖榻上,手里拿着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剪布料。他做惯了细致活,拿剪刀的手比拿手术刀也不差,沿着划粉的线走得行云流水。
布料裁好了,便是缝合。
温软盘着腿,低着头,一针一线地走着。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灯花爆裂的轻响和针线穿过布帛的摩擦声。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温软手里的针一顿,刚要起身,门已经被推开了。寒风裹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卷了进来,瞬间让屋里的温度降了几分。
霍危楼一身玄甲还没卸,肩头上还顶着没化开的雪沫子。他看起来累极了,眉眼间全是躁意,但在看到暖榻上那团缩在灯影里的人时,那股子戾气像是被风吹散了,只剩下某种沉甸甸的安稳。
“还没睡?”霍危楼大步走过来,随手把头盔往桌上一扔,“哐”的一声响。
温软把手里的针线放下,下床去接他的披风:“正要做完这只袖子。将军吃了吗?锅里温着羊肉汤。”
“没吃,饿得能吞头牛。”霍危楼任由他解开披风系带,视线落在那堆黑乎乎的布料上,“这什么玩意儿?”
“给将军做的冬衣。”温软把披风挂好,又蹲下身去帮他脱那满是泥泞的战靴。
霍危楼低头,看着那个只有那一小点的发顶。温软蹲在他脚边,动作熟练地拔掉靴子,露出里面被汗浸湿的布袜。他不嫌脏,甚至还伸手在霍危楼冰凉的脚背上搓了搓。
“别弄了,脏。”霍危楼把脚缩回去,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哪那么多闲工夫做这劳什子?外面买不到?”
“买的不合身。”温软站起身,给他倒了杯热茶,“将军肩膀有伤,外面的衣服接缝硬,磨着疼。”
霍危楼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他诧异地抬眼,盯着温软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
这点小事,连他自己都忘了。以前磨破了皮,也就随手抹点药膏,或者干脆忍着。没想到这小兔子看着软,心眼倒是比针鼻儿还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