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老子听好了。”
他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传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温软是老子的媳妇。谁要是觉得他好欺负,那就是觉得我霍危楼提不动刀了。今日只是废了一条腿,下次再让我看见谁敢动他一根手指头……”
他没说下去,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那其中的血腥意味不言而喻。
人群瞬间散了个干净,连摆摊的小贩都恨不得把头缩进地缝里。
霍危楼背着人,也没骑马,把缰绳扔给亲兵,就这么一步步往回走。
趴在那个坚硬温热的背上,温软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和汗味,混杂着男人强烈的荷尔蒙气息。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有点冲鼻,但在此刻,却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将军……”温软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小声唤道。
“闭嘴。”霍危楼走得很稳,声音硬邦邦的,“老子现在火很大,别招我。”
温软没闭嘴,反而大着胆子,伸出那只完好的手,轻轻环住了霍危楼的脖子。
“谢谢将军。”
霍危楼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走得更快了,耳根子处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一片。
“娇气包。”他低声骂了一句,托着温软的手却又往上送了送,把人背得更紧了些。
第18章 别怕我
回府的路有些长。
天色彻底黑透了,寒风裹着雪沫子打着旋儿往衣领里钻。霍危楼怕背上的人冷,特意把披风反过来罩在温软身上,把人裹得像个只露出一双眼睛的粽子。
温软趴在他背上,身体随着霍危楼的步伐微微起伏。刚才那股子安心劲儿过去后,后知后觉的恐惧才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他忘不了刚才那一幕。
那根鞭子像是毒蛇吐信,那个刘三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飞,那骨头断裂的脆响……
那是绝对的暴力。
温软是救人的大夫,他这双手只会拿针、拿药,最怕见的就是这种血淋淋的伤人场面。虽然知道霍危楼是为了救他,可是那种源于本能的、对暴力的畏惧,还是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霍危楼是什么人?是镇北将军,是杀人如麻的煞神。刚才那一下,若是抽在他身上,恐怕他早就没命了。
这种想法一旦冒头,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温软搂着霍危楼脖子的手越来越僵硬,身体也绷得像块石头,细微的颤抖顺着两人紧贴的胸膛传了过去。
霍危楼又不是死人,自然感觉到了。
他眉头一皱,心里那股刚压下去的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抖什么?”霍危楼停下脚步,侧过头,语气有些冲,“冷?”
温软被他这凶巴巴的一问,吓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没……没有……”
“没有你抖得跟筛糠似的?”霍危楼把人往上颠了颠,却发现怀里这小东西身子僵得厉害,原本软乎乎贴着他的胸膛现在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霍危楼不是傻子。他在死人堆里滚了这么多年,对人的情绪最是敏感。这不是冷,这是怕。
怕谁?怕那个刚才被他废了的刘三?还是……怕他?
这个念头一出来,霍危楼心里那滋味,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老子大老远跑去救你,给你出气,把你背回来,结果你把老子当洪水猛兽?
“下来。”霍危楼声音冷了几分。
温软不明所以,也不敢违抗,手忙脚乱地从他背上滑下来,因为落地太急,加上腿软,差点跪在地上。
霍危楼一把捞住他的胳膊,把人提溜起来抵在路边的墙根上。
此时他们刚走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四下无人,只有不远处更夫敲锣的声音隐隐传来。
霍危楼单手撑在温软耳边的墙上,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将温软完全笼罩在内。他低下头,那双极具侵略性的黑眸死死盯着温软闪躲的眼睛。
“看着我。”命令的语气。
温软被迫抬起头,睫毛颤得像是在狂风中挣扎的蝴蝶翅膀。
“怕我?”霍危楼直截了当地问,眼神锐利得像把刀,像是要剖开温软的心。
温软张了张嘴,想说“不怕”,可是那两个字就在嘴边打转,怎么也说不出口。面对这样满身煞气、刚刚才施展过雷霆手段的男人,说不怕是骗人的。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答案。
霍危楼眼底的光瞬间黯了下去,像是有一团火被兜头浇灭了。他收回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