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眼泪早就流干了。在那个大雨滂沱的巷子里,在他被李文才扔下十两银子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已经是这世间的浮萍,无根无依。
车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霍危楼看着面前这个低垂着头的小东西。
那么小的一团,缩在宽大的狐裘里,像只被人遗弃在雪地里的小兽。明明受了天大的委屈,却连声都不敢吭,只会自己默默忍着。
心脏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飘飘地撞了一下。
有点闷,有点疼。
这种感觉对霍危楼来说很陌生,也很烦躁。
他突然伸出手,大手覆盖在温软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用力揉了两把,把那原本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揉成了鸡窝。
“没家就没家,省事。”
霍危楼的声音依旧粗硬,却少了几分煞气,“以后将军府就是你家。老子就是你唯一的亲人。谁要是敢欺负你,你就报老子的名号。太后不行,皇帝也不行。”
温软猛地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里满是错愕。
“听见没?”霍危楼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凶巴巴地吼了一句。
温软愣愣地看着他,突然,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哭个屁!”霍危楼最见不得他哭,手忙脚乱地去擦,结果把人脸越擦越花,“再哭把你扔下去!”
温软一边哭一边点头,伸手抓住了霍危楼的一根手指,紧紧攥在掌心里。
这根手指粗糙、坚硬,甚至带着杀人的血腥气。
但他抓住了,就不想再放开。
“……听见了。”他带着哭腔说道。
第8章 厨房里的“神医”
自打从宫里回来,温软那颗悬着的心算是放回了肚子里一半。
霍危楼虽然看着凶,嘴巴也毒,但好像真的把他当成了自己人。至少在护短这方面,这位大将军是做得无可挑剔。
但另一半心,却还悬在半空——那是饿的。
这将军府的伙食,实在是太难吃了。
早上是脸盆那么大的馒头配咸菜,中午是整块的水煮羊肉,晚上是剩下来的羊肉再煮一遍。连着吃了三天,温软觉得自己浑身都散发着一股羊膻味。
他本来肠胃就弱,哪里受得了这种糙汉子的吃法。
到了第三天晚上,看着桌上那盆依旧冒着油光的羊肉汤,温软终于忍不住了,捂着嘴干呕了一声。
“怎么?有喜了?”
霍危楼正拿着根羊腿啃得起劲,听见动静,眉头一挑,开了个并不好笑的玩笑。
温软脸色苍白,虚弱地摇摇头:“太……太油了。我想吃点清淡的。”
“娇气。”霍危楼把羊腿扔回盆里,“军营里能有口肉吃就不错了,哪那么多讲究。不想吃拉倒,饿两顿就好了。”
温软没说话,默默地放下筷子,转身回了房。
当晚,霍危楼半夜醒来,发现身边空荡荡的。伸手一摸,被窝里也是凉的。
人呢?
该不会是饿晕过去了吧?
霍危楼披衣下床,循着那点微弱的亮光,一路找到了后厨。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子从未闻过的香味。
不是那种大油大荤的肉香,而是一种很特别的、带着淡淡焦香和葱花的味道,勾得人馋虫直动。
此时已是深夜,后厨的大师傅早就睡了。灶膛里只有一点余火。
温软正蹲在灶台前,手里拿着把大铁勺,费力地在一口对他来说过于巨大的铁锅里翻炒着什么。他把袖子挽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细白的小臂,脸上还沾了一点黑灰,看着有些滑稽。
“咳咳。”
霍危楼倚在门框上,故意咳了一声。
温软吓得手一抖,勺子差点飞出去。回头看见是霍危楼,像个做坏事被抓包的小孩,局促地站起来:“将、将军……”
“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当耗子?”霍危楼走进来,视线落在锅里。
那是很简单的蛋炒饭。
米饭颗颗分明,裹着金黄的蛋液,里面还加了切得细碎的小葱和一点点火腿丁。色泽金黄诱人,热气腾腾。
旁边还放着一碗清汤,上面飘着几片嫩绿的菜叶。
霍危楼肚子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这声音简直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