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他沉声道,“还有八十,记着,伤好之后自行来领。”
谢无忧趴在地上,说不出话,只艰难地点了点头。
谢无痕转向楚云霄:“你,过来。”
楚云霄起身,走到他面前。
谢无痕的目光,落在他的左肩上。
“衣裳脱了。”
楚云霄解开衣襟,露出左肩。
那朵梅花印记还在,颜色淡了些许,却依旧清晰。
谢无痕伸出手,指尖轻轻按在印记上。
楚云霄浑身一僵。
师父的手指冰凉,触在皮肤上,像一块寒冰。
“疼不疼?”
楚云霄摇了摇头。
谢无痕看着他:“说实话!”
楚云霄沉默一瞬:“发作的时候疼,平时不疼。”
谢无痕微微颔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玉盒。打开来,里面摆着一排银针,比梅花针更粗,也更长。
“梅花针入体,需以内力逼出。”他道,“会有些疼,忍着。”
楚云霄点了点头。
谢无痕拈起一根银针,对准梅花印中心,缓缓刺入。
楚云霄身体猛地一僵。
那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麻意,从针尖处蔓延开来,瞬间席卷整个左肩。麻意渐转酸,酸又转胀,胀到极致,骤然化作尖锐的刺痛。
楚云霄死死咬紧牙关。
谢无痕手指轻捻银针,内力顺着针尖,一点点探入皮肉。
那朵梅花印渐渐变色,从淡红转深红,再由深红变紫黑。皮肤之下,似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蠕动,一点点向上顶。
谢无痕松开这根针,又拈起第二根,刺在梅花印边缘。
同样的感觉,痛感却更加强烈。
第三根,第四根,第五根……
楚云霄额头上布满冷汗,牙关咬得咯咯作响。那剧痛比针发之时还要烈上十倍,仿若有人拿着利刃,在他骨肉里生生剜割。
他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谢无痕的手稳如磐石,一根一根刺入,不急不缓。
刺到第七根时,梅花印中心忽然破开一个小口,一股黑血涌了出来。
谢无痕眼疾手快,用白帕接住黑血。
血中,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静静浮在上面。
楚云霄看着那根针,眼前微微发黑,身子晃了晃。
谢无痕伸手扶住他:“好了。”
他一根一根拔出银针,每拔一根,楚云霄便忍不住抖一下。
拔完最后一根,楚云霄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谢无痕按住他:“坐下。”
楚云霄跌坐在椅上,大口喘着气。左肩伤口还在渗血,可那股终日压在心头的滞涩感,终于烟消云散。
谢无痕用白帕按在他伤口上:“三日不动武,七日不沾水。”
楚云霄颔首应下。
谢无痕起身,走回主位坐下。
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谢无忧,又看了看坐于椅上的楚云霄,缓缓开口:“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谢无忧:“你私用禁物,罚一百藤条,余下的八十,伤愈之后自行来戒堂领。”
谢无忧叩首:“弟子领罚。”
谢无痕站起身:“都下去吧。”
谢清漪上前扶起谢无忧,他几乎站不稳,全靠她撑着,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外挪。
楚云霄也站起身,往外走去。
行至门口,谢无痕忽然开口叫住他。
“小七。”
楚云霄回头。
谢无痕看着他,目光深邃:“梅花针一事,是为师疏忽,往后,再无人敢动你。”
楚云霄一怔。
谢无痕已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信,继续翻看。
楚云霄立在门口,望着师父清冷的背影,许久,才低声道:“谢师父。”
第54章 每月十五
二月十五,寅时将尽。
天色仍浸在浓墨般的暗蓝里,寒山崖戒堂前的青石场,早已立满了人影。
楚云霄肃立在队伍最前列,身后跟着二十余名内门弟子,再往后,近百名外门弟子黑压压列成数排,偌大的场地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每月十五,是寒山崖弟子归山回禀、接受门规检视的日子。
外门弟子由各自主管的师兄或长老核验,而内门弟子——确切来说,是崖主谢无痕座下的七名关门弟子,需直接由他亲自审验。
楚云霄抬眼,望向戒堂紧闭的木门,指节不自觉地微微蜷起。
大师兄陆羽立在他身侧,一身玄色长袍熨帖齐整,面容沉静如水,眼底无波,无人能窥知他心中所思。
二师姐谢清漪站在右侧,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襦衫,眉眼温婉柔和,可那笑意未达眼底的模样,反倒让楚云霄后背莫名发紧,心尖悬起一丝不安。
四师兄林烬立在另一侧,肩伤早已痊愈,面色冷硬如石,腰间悬着的戒尺泛着冷光,透着不容置喙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