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喝到半夜,沈煜话渐渐多了起来。
楚云霄静静听着,听他讲这些年跑生意的门道,说何处丝绸价低,哪里茶叶好销,又笑骂哪个镖局镖头蠢笨,被他坑了三回还傻乎乎替他数钱。话语里裹着醉意,也藏着真心的笑意。
周通早早就回了房,他本就不饮酒,更不爱听这些市井闲话。
楚云霄陪着一杯接一杯,那酒性子温和,喝了许多也只是微醺。
沈煜说着说着,忽然停了口,盯着楚云霄看了许久。
“小七。”
“嗯?”
沈煜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你笑起来好看,怎么总绷着脸?”
楚云霄微微一怔。
沈煜叹了口气,收回手。
“小时候多爱笑,摔一跤爬起来还乐呵,后来就再也不笑了。”
楚云霄沉默不语。
沈煜放下酒杯,目光沉沉看着他。
“三师兄的事,我都知道……师父不知道,四师兄也不知道,可我清楚。”
楚云霄猛地抬眼。
沈煜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带着几分涩意:“五师兄别的本事没有,看人还是准的。谢无忧那人,面上温温和和,心里藏着多少算计,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小七,你防着他点。”
楚云霄点了点头。
沈煜又给自己满了一杯,一饮而尽,起身拍了拍楚云霄的肩:“不喝了,明日还要谈生意。”
说罢便朝自己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住。
“小七。”
“嗯?”
沈煜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的:“那个靖王,对你,不一样。”
楚云霄望着他的背影,没作声。
沈煜摆了摆手,推门进了屋。
翌日,楚云霄醒得很晚。
昨夜的酒后劲上来,脑袋昏沉。他洗漱完毕出门,院子里安安静静,周通不在,萧景渊也不见踪影。
楚云霄皱了皱眉,迈步往前院走去。
刚穿过月亮门,一名玄机阁护卫便快步迎了上来。
“楚大人,王爷留了话,请您在客栈等候,他午时之前必定回来。”
“王爷去了何处?”楚云霄问道。
护卫躬身摇头:“属下不知。”
楚云霄不再多问,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忽然顿住——那护卫站在原地,眼神闪躲,分明有话想说。
楚云霄折返回去,站在他面前,只吐出一个字:“说。”
护卫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王爷昨夜出去过,子时动身,寅时才回,回来时,身上带着血腥气。”
楚云霄眸色一沉。
护卫抱了抱拳,匆匆退下。
他独自立在院中,望着那棵老槐树出神。
子时到寅时,整整两个时辰,血腥气……他究竟去了哪里?
午时一到,萧景渊准时归来。
他换了一身玄色暗纹锦袍,衬得身姿挺拔,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手中提着一只食盒,看见院中的楚云霄,抬手扬了扬。
“栖霞城最有名的烧鸡,刚出锅的。”
楚云霄抬眸看着他。
萧景渊走近,将食盒递到他手里:“怎么,不饿?”
楚云霄接过食盒,开门见山:“王爷昨夜出去了?”
萧景渊挑眉:“护卫告诉你的?”
楚云霄点头。
他轻笑一声,语气淡然:“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楚云霄定定看着他,目光直白。
萧景渊也坦然回望,没有半分闪躲:“怎么,本王连出门散步都不行?”
楚云霄没再追问。
两人对视数息,萧景渊先移开目光:“进屋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