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霄只应了一个字,脚下步伐不自觉加快,风掠过衣摆,带着几分迫在眉睫的紧迫。两人并肩疾行,朝着归雁客栈的方向赶去,一路无话。
行至半路,一名身着玄色劲装的玄机阁护卫迎面快步走来,见到楚云霄当即驻足,躬身抱拳行礼:“楚大人,王爷请您过府一叙。”
楚云霄脚步猛地一顿,眉峰微挑,心中略感意外:“他在何处?”
“前方临街茶楼,二楼雅间。”护卫语气恭敬。
楚云霄随护卫前往,茶楼距演武场不远,门口立着两名便装护卫,见是他,当即侧身让行。
登楼而上,萧景渊正临窗而坐,手中端着茶盏,静静望着楼下往来人群,听见脚步声,并未回头。
“坐。”
楚云霄在他对面落座,周通则守在楼梯口,寸步不离。
萧景渊放下茶盏,转眸看向他。
“查到了?”
“午宴酒中有毒,目标是张将军。”楚云霄沉声回道,目光坦然与他对视,没有半分隐瞒。
萧景渊微微颔首,神色依旧平静:“本王也已查清,下毒之人是栖霞山庄的厨子,江湖人称‘无影’的杀手,三年前销声匿迹,原来藏在此处做了三年伙夫。”
楚云霄抬眸看他,心中微惊,靖王的消息竟比他这专职探查的指挥使还要快上几分。
萧景渊重新端起茶盏,轻抿一口:“本王的人已经盯住他了,午时之前,此人必会消失。”
楚云霄眉头微蹙:“王爷打算直接动手?”
“不然呢?”萧景渊放下茶盏,语气淡淡,“等他将毒下入酒中,再人赃并获?”
楚云霄一时无言。
萧景渊看着他,忽然轻笑一声:“楚指挥使,你莫非觉得,本王该按朝廷规矩,先抓人、再审讯、再定罪?”
楚云霄未发一言,只是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萧景渊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轻得几乎随风散去:“这是江湖,朝廷的规矩在这里,行不通。”
“本王做事,只求结果。”
楚云霄望着他的背影,心头忽然生出一丝陌生之感。
在云泽时,他是提着食盒前来探病的温润王爷;柳溪镇外,他是带人截杀幽冥谷追兵的可靠靠山。可此刻,他站在窗前,轻描淡写地说着“消失”二字,仿佛在谈论今日的天气,平淡得令人心颤。
楚云霄站起身:“王爷打算如何做?”
萧景渊回身看他,眸中笑意浅淡:“你不必管,只需盯紧张将军,午宴之时,坐在他身侧即可。”
楚云霄微怔。
萧景渊走回桌前,从袖中取出一块令牌,轻轻放在他面前:“镇武司指挥使,保护朝廷命官,名正言顺。你守在那里,即便有人察觉异样,也不敢轻举妄动。”
楚云霄看着令牌,并未去拿:“王爷的人呢?”
萧景渊笑意微深:“本王的人,另有要务。”
他并未细说究竟是何事,楚云霄也不再多问,伸手拿起令牌,收入怀中。
“午时之前,臣必到。”
说罢,他转身下楼。
走出茶楼,楚云霄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的窗棂,萧景渊依旧立在窗边,不知在低头看着什么。他收回目光,大步离去。
午时三刻,栖霞山庄宴客厅。
二十桌宴席依次排开,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与少年英杰按序落座。张将军居于主宾之位,左侧是栖霞山庄庄主,右侧的席位空无一人。
楚云霄缓步走来,在空位上坐下。
张将军瞥了他一眼,眉头微蹙:“你是何人?”
楚云霄亮出令牌:“镇武司指挥使,奉命保护将军。”
张将军先是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桌盏轻颤,他拍了拍腰间佩刀,满脸豪迈:“老夫征战三十年,刀山火海都闯过,何曾需要旁人保护?小娃娃,回去回禀圣上,老夫无需人护!
楚云霄岿然不动,坐姿端正,语气恭敬却坚定:“圣上之命,臣不敢违。”
张将军瞪了他一眼,见他执意不走,只得冷哼一声,不再驱赶。
佳肴陆续上桌,酒壶也一一摆好,皆是栖霞山庄自酿的霞光醉,传闻此酒后劲极烈。
楚云霄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端菜倒酒的仆役,视线最终落在一名灰衣人身上——那人捧着酒壶,正朝着主宾席走来。
他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可走路的姿态却让楚云霄眼神一凝。脚步又快又稳,满满一壶酒端在手中,竟一滴未洒,绝非寻常仆役能有的定力。
楚云霄的手,悄然按在了桌下的短刀之上。
灰衣人越走越近,在主宾席前停步,缓缓抬头。
一张再普通不过的面容,三十余岁,眉眼低顺,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丝毫不像做了三年伙夫的人。
他端起酒壶,朝张将军面前的酒盏中倒酒,酒液倾泻而下,醇香四溢。
楚云霄按兵不动,呼吸微敛,他在等,等对方露出真正的破绽。
灰衣人倒完酒,退后半步,垂手静立。
张将军端起酒盏,送至唇边,就要仰头饮下——
“将军且慢。”
楚云霄骤然开口。
张将军持盏的手猛地一顿,怒目圆睁,看向他:“小子,你又要作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