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漪手下一顿。
她直起身,看着楚云霄,晨光从窗棂筛进来,照在她侧脸上,眉眼依然温婉。
“小七,”她说,“你问错问题了。”
楚云霄偏过头。
“该问的不是怎么罚,”谢清漪声音很轻,“是罚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她收回视线,继续整理药箱。
“六百鞭,打完了,你还是寒山崖的弟子,他还是你师父,然后呢?”
楚云霄没答。
谢清漪将最后一包药材放好,阖上药箱。
“你二十四岁了,也当了寒山崖二十年的弟子,这几日再好好想想。”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竹窗。
窗外竹林深深,晨风穿林而过,沙沙作响。
“师父明日到,”她说,“该了的事,总要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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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萧景渊果然又来了。
他推门进来时,谢清漪正在给楚云霄换药,两人同时抬头,六道目光撞在一处。
谢清漪收回视线,不紧不慢将绷带缠好,拍了拍楚云霄肩头:“换完了。”
她站起身,拎起药箱,从萧景渊身侧经过,微微颔首:“王爷自便。”
门关上了。
萧景渊站在门口,手中仍是那只红漆食盒。
楚云霄趴在床上,背上缠着新换的绷带,脸上还带着换药时疼出的冷汗。他想撑起身行礼,被萧景渊抬手止住。
“别动,躺着吧。”
萧景渊走近,将食盒放在床边,目光扫过床头那只磨旧了的皮囊。
“今日有人来过?”
楚云霄顿了顿:“……是六师兄。”
萧景渊没追问,他打开食盒,照旧一层层取出饭菜,今日是清蒸鲈鱼、炒时蔬、冬瓜盅,还有一盅鸽子汤。
他盛好汤,递到楚云霄手边。
楚云霄接过,低头喝了一口。
萧景渊在床边坐下,看着楚云霄苍白的侧脸,沉默片刻。
“听说,你师父要来云泽?”
楚云霄手一顿,萧景渊继续问,“他来做什么?”
楚云霄没答。
萧景渊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答案,他也没再问,只是将盛鱼的碟子往楚云霄手边推了推。
“鱼刺剔过了。”
楚云霄低头,碟中那瓣鱼肉果然干干净净,一根细刺也无。
他喉间一涩,将汤盅放下。
“王爷,”他声音很低,“臣的事,王爷不必——”
“本王愿意。”萧景渊打断他。
楚云霄抬眼。
萧景渊没看他,正用筷子将另一瓣鱼肉的刺仔细挑出。烛光里,他的侧脸沉静,看不出情绪。
“你的事,本王不过问,可本王愿意来。”他将挑好的鱼肉放进楚云霄碗里,“你不必承情,也不必回报。”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本王做事,凭自己高兴。”
屋里很静,楚云霄看着碗里那瓣鱼肉,半晌,低声道:“谢王爷。”
萧景渊“嗯”了一声。
窗外天色早已黑透。楚云霄低头吃饭,一口一口,慢慢将鱼肉和米饭咽下去。
萧景渊就在一旁静静陪着,一言不发,只看着他吃,待楚云霄吃完,萧景渊起身告辞。他走到门口,忽然顿住脚步,回头望去。
楚云霄依旧趴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间,只露出一只眼睛,正望着他。
烛火将熄未熄,昏光摇曳,萧景渊立在那一线微光里,轻声开口:
“明日,本王还来。”
第36章 收官之局
翌日清晨,楚云霄醒得很早。
窗纸刚泛出青白,竹屋外便有鸟雀啁啾。他微微一动,背上的伤已不像前几日那般稍动便牵扯着疼——师姐说过,今日可以试着下地走动。
他撑着身子起身,慢慢挪到床边。
周通正坐在窗边,重剑横搁在膝头,不知是守了一夜,还是根本未曾合眼。听见动静,他转过身来。
“要什么?”
“水……”楚云霄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倦意。
周通起身,从桌上倒了半碗凉茶,递到他手边。
楚云霄接过,慢慢饮下。茶水冰凉,带着陈年的微苦,却让昏沉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放下瓷碗,开口道:“六师兄,云泽的事,今日该了结了。”
周通看着他,没有应声,只静静等他说下去。
楚云霄抬眼,晨光里,他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赵四海今夜要运第二批‘货’,我收到消息,三艘船子时离港,走漕运水道。”
周通沉默片刻:“你伤还没好。”
“不用我动手,”楚云霄道,“人手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