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错觉?
他正要关窗,眼角余光瞥见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个小竹筒,拇指粗细,筒身刻着一道浅浅的梅花印。
寒山崖的传信筒。
楚云霄拿起竹筒,拔开塞子,倒出一卷细小的纸条。展开,上面是端正刚劲的字迹:
“见字如晤:云泽事杂,恐汝独力难支,今遣汝四师兄林烬前往,协查此案,林烬执掌戒律,规矩所至,望汝谨守,勿违。”
落款处,画着一柄小小的戒尺。
是师父的亲笔。
楚云霄盯着那柄戒尺图样,后背忽然泛起一股凉意。
四师兄林烬。
寒山崖戒律堂执掌者,所有弟子的刑责皆由他审定执行,唯有几位关门弟子的重罚,偶尔由师父亲自执刑——比如他。
四师兄为人……一丝不苟。
楚云霄还记得七岁那年,他因练剑时偷懒少挥了一百次,被四师兄发现。那天下午,他被带到戒律堂,趴在长凳上,挨了二十下戒尺。四师兄打得很稳,每一下都落在臀峰最厚处,不重,但极准。打完后的三天,他坐下时都得小心翼翼。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在练功上偷懒。
而现在,四师兄要来云泽。
纸条在掌心被攥紧,楚云霄深吸一口气,将竹筒和纸条一同烧掉。
灰烬落进香炉,他转身走到门边,推门而出。
得去码头看看,在四师兄到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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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泽码头很大,沿河而建,泊着大小船只百余艘。楚云霄换了身粗布衣裳,戴上斗笠,混在搬运工中进了码头。
影阁的情报很准。码头西侧第三座仓库外,守着七八个劲装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仓库门紧闭,但从门缝里能听见隐约的啜泣声。
是那些被掳的边民。
楚云霄压了压斗笠,转身走进旁边的茶棚,要了碗粗茶,坐在角落观察。
不多时,几辆马车驶来。赵四海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身后跟着那个精瘦的李掌柜,还有……周校尉。
周校尉换了便服,但腰板挺直,步履沉稳,一眼就能看出是行伍出身。他与赵四海低声交谈,时不时看向仓库,神色严肃。
楚云霄端起茶碗,遮住半张脸。
周校尉也参与此事?城防司校尉,朝廷命官,竟与人口贩子勾结?
正想着,仓库门开了。几个汉子押着十几个人走出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衣衫褴褛,手脚戴着镣铐,眼神麻木绝望。
赵四海走上前,像看货物般打量一番,点点头。李掌柜拿出账本记录,周校尉则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楚云霄放下茶碗,指尖微凉。
光天化日,码头之上,朝廷命官竟公然验看“货物”。
这云泽城,烂到根了。
他起身,扔下几个铜板,转身离开。走出一段,回头再看——仓库门已重新关上,赵四海等人上了马车,扬长而去。
今夜子时,他们会来提货。
三百人,要运上船,需要时间,子时开始装船,天亮前必须离港。这是唯一的机会。
楚云霄加快脚步,回到客栈。
刚推开房门,他就僵住了。
屋里有人。
不是师姐,不是客栈小二,而是一个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那人背对着门,站在窗前,一身深灰色劲装,腰束革带,身形挺拔如松。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身。
三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冷峻,眉峰如刀,眼神锐利得像能剖开人心,腰间挂着一块乌木令牌,上刻“戒律”二字。
四师兄,林烬。
“小七,”林烬开口,声音平稳无波,“许久不见。”
楚云霄躬身,动作规整:“四师兄。”
林烬走到桌边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楚云霄坐下,背挺得笔直,双手平放膝上——这是寒山崖弟子见戒律执掌者的标准姿势。
林烬打量他片刻:“伤好了?”
“……好了七成。”
“七成。”林烬重复,指尖在桌上轻叩,“那就是没好全。没好全就与人动手,还中了毒,小七,你入师门二十年,规矩学到哪去了?”
楚云霄垂下眼:“弟子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