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此刻何在?”
“一早就进宫了,说是北境递了军情,需即刻面圣。”
楚云霄颔首,侍女放下食盒,躬身退了出去。
早膳清淡,一碗白粥,两碟小菜,配着几只玲珑水晶包。他吃得极慢,脑中却飞速梳理着线索:北漠、江南、漕帮,三者缠在一处,究竟藏着何等图谋?
正思忖间,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
这一回,脚步轻软,带着他熟稔的韵律,只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楚云霄执筷的手,微微一顿。
门被轻轻推开,谢清漪笑盈盈立在门口,手中拎着那只不离身的药箱,衣袂轻扬,带着淡淡的药草气。
“小七,”她缓步走入,声音温软,“师姐来给你复诊了。”
楚云霄放下筷子,起身见礼:“师姐。”
谢清漪走到桌边,扫了眼案上的早膳,微微蹙眉:“就吃这些寡淡东西?难怪伤势好得迟缓。”
她将药箱搁在凳上,从中取出一只描金小瓷罐,“师姐带了参茸粥,趁热用吧,最是补气血。”
瓷罐启封,热气氤氲,参香浓郁扑鼻,确是上等老参所制。楚云霄接过,低头啜了一口,粥温烫入喉,心底却泛起一丝寒意——师姐亲自送粥,必然是来探他的伤势究竟恢复了几分。
果不其然,谢清漪在他对面坐定,待他喝完粥,便径直开口:“褪衣,让师姐看看伤处。”
楚云霄放下瓷碗,沉默片刻,依言褪了外袍,又解了中衣,脊背裸露在晨光里。鞭痕已由深肿转为暗红,肿胀消了大半,可道道印痕依旧清晰,触目惊心。
谢清漪绕至他身后,指尖轻轻拂过那些伤痕。她的手微凉,触到肌肤的刹那,楚云霄肩头微不可查地一颤。
“恢复得尚可,”她轻声道,指尖顿在最深的那道鞭痕上,指腹轻轻按了按,“只是此处瘀血未散,须得用药推揉开,否则滞留体内,往后逢上阴雨天,必是连绵酸疼。”
说罢,她从药箱中取了只青釉瓷瓶,倒出些许暗红色药油在掌心,双手搓至微热,便按在那道伤处,顺着伤痕肌理缓缓推揉。
药油辛辣刺鼻,一沾肌肤便腾起灼烫感,谢清漪掌心力道不轻不重,却每一下都精准压在最疼的肌理上。楚云霄紧咬着牙,一声未吭,不过片刻,额角便渗满了冷汗。
“疼?”谢清漪轻声问。
“……些许。”
谢清漪笑了笑,手上力道又重了一分,“瘀血不推散,病根便落定了,师姐这是为你好。”
楚云霄闭了眼,他心知师姐所言非虚,寒山崖一众弟子中,论药理医术,无人能及谢清漪。可这般“为你好”,总让他心底恐惧——明明很痛,却还要心怀感激,半分违逆都露不得。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处伤处的红肿消了些许,可肌肤被搓得发烫,痛感反倒更清晰了。
谢清漪收了手,用干净布巾拭去他背上多余的药油,又从药箱里取出一只白瓷小罐:“这是新调的玉肌膏,每日早晚各敷一次,七日之内,伤痕能淡去七成。”
她将瓷罐递来,楚云霄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瓷面的冰凉,低声道:“多谢师姐。”
“与师姐何须这般见外。”谢清漪收拾着药箱,忽然像是随口想起一事,抬眼看向他,笑容依旧温软,眼底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光,“对了小七,你近日在府中,可觉出有何异样?”
楚云霄心尖猛地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师姐指的是?”
“譬如,”谢清漪拖长了语调,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似要穿透他的神色,“是否被人暗中窥伺,或是……收到了什么不该收的东西?”
楚云霄稳了稳呼吸,语气平淡:“没有……”
谢清漪缓缓点头,笑意淡了几分,“父亲近日得了风声,江湖上冒出个叫‘影阁’的势力,行事诡秘,专查各门各派的隐私旧事。父亲忧心有人针对寒山崖,特让我提醒你,在外行事务必谨慎,莫要沾惹上这些旁门势力。”
影阁二字入耳,楚云霄掌心瞬间沁出冷汗,脊背绷得笔直,却依旧垂着眼,语气恭谨:“谨记师姐叮嘱。”
“好了,我走了,”谢清漪提起药箱,裙裾扫过门槛,临去前又顿住脚,回头望他,笑意深了些许,“记得按时敷药,好生用膳,下月十五,师姐再来看你。”
话音落,月白色的身影转过廊角,彻底消失在视线里。
楚云霄立在原地,久久未动。背上的伤处仍在隐隐作痛,药油的辛辣与玉肌膏的清冽缠在一起,漫在空气里,挥之不去。
他走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的自己。面色尚白,眼神却沉如寒潭,背上的鞭痕在晨光里历历分明。
他打开谢清漪递来的玉肌膏,挖了一小块,对着镜中背影细细涂抹,药膏清清凉凉,缓缓压下了方才推揉的灼痛。
刚涂完药,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萧景渊。
萧景渊推门而入,面色沉郁,见他正对着镜中涂药,脚步微顿:“伤还未大好?”
“已好转许多。”楚云霄放下药膏,迅速拢好中衣,“王爷可是有要事?”
萧景渊走到书案前坐下,自袖中取出一卷密报,拍在案上:“刚收到的消息,北漠使团离京后,并未沿官道返回北境,反倒改道南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