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楚大人别谦虚!”另一人也说,“咱们都是粗人,就爱看真功夫!”
萧景渊含笑看着,没阻止。
楚云霄沉默片刻,起身:“那便献丑了。”
他走到厅中央,抽出腰间佩剑,剑身雪亮,映着烛光。他手腕一抖,剑尖挽出三朵剑花,随即身形展开,一套寒山剑法如行云流水般使出来。
剑光如练,人影如风,厅里顿时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呆了。
萧景渊也看着,他不懂武功,但也看得出楚云霄的剑法精妙绝伦,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剑锋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割裂,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确实厉害。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定力,难怪能在朝堂江湖都站稳脚跟。
只是……
萧景渊的目光落在楚云霄背上,这么一套剑法使下来,肯定牵动了伤口,可楚云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真能忍……
正想着,忽然“啪”一声脆响。
是一个幕僚喝多了,将手里的竹筷折成了两节……
断竹声很清脆,在安静的厅里格外刺耳。
楚云霄的剑势骤然一顿。
就那么一瞬间,极短的一瞬,短到几乎没人察觉——但萧景渊看见了。
楚云霄整个人僵了一下,背脊绷直,握剑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虽然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常态,继续把剑法使完,收势,还剑入鞘,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萧景渊知道,那不是错觉。
那声竹筷折断的声音,让楚云霄怕了?
萧景渊垂下眼,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很辣,顺着喉咙烧下去。
竹鞭,竹筷。
材质一样,声音也像。
所以刚才那个声音,引起了楚云霄不好的回忆……
萧景渊放下酒杯,脸上笑容不变,心里却沉了沉。
宴席继续,众人又喝了几轮,直到亥时才散,楚云霄喝了不少,但步履依旧稳,眼神也清明,他向萧景渊告辞,准备回房。
“我送你……”萧景渊起身。
“不必劳烦王爷。”
“走吧!”萧景渊不由分说,走到他身侧。
两人并肩走在回廊上,夜风拂过,带着初春的寒意,廊下灯笼摇晃,在地上投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背上的伤,”萧景渊忽然开口,“还疼吗?”
楚云霄脚步微顿:“不疼……”
“撒谎!”萧景渊侧头看他,“你使剑时,第三式的转身比平时慢了半拍,那是牵到伤了吧?”
楚云霄沉默……
“在我这儿,不用强撑,”萧景渊说,“疼就说疼,累就说累,我不是你师父,不会因为你喊疼就罚你。”
这话说得很轻,却像根针,轻轻扎进楚云霄心里,他抿紧嘴唇,没接话。
走到房门口,楚云霄推门,刚要进去,萧景渊忽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重,但正好按在伤处。
楚云霄身体一僵。
“王爷——”
“楚云霄,”萧景渊看着他,眼神在夜色里深不见底,“我问你,如果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谢无痕,你敢对他说‘不疼’吗?”
楚云霄呼吸一滞。
他不敢,别说对师父撒谎,就是在师父面前稍微掩饰伤势,都是大错。
有一次他执行任务受了内伤,回山后强撑着不说,被师姐把脉把出来了。师父罚他在寒潭跪了一天一夜,理由是:隐瞒伤势,是对自己性命不负责,更是对师门不诚。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敢瞒伤。
“看,你不敢!”萧景渊笑了,笑容里有些复杂的情绪,“所以在我这儿,你可以放松些,至少……不用时时刻刻绷着。”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早点休息,明日还有事。”
说完,转身走了。
楚云霄站在门口,看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许久没动,夜风吹来,带着凉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股莫名的躁动。
他关上门,走到铜镜前,褪下上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