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又怎样?
他是寒山崖的人……
手搭上门闩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稳,停在门口,接着是叩门声,三下,不急不缓。
“楚云霄,”萧景渊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睡了吗?”
楚云霄的手停在半空。
“我知道你没睡,”萧景渊继续说,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开门,我们聊聊。”
楚云霄深吸一口气,拉开房门。
萧景渊站在门外,披着件墨色貂裘,手里提着一盏灯笼。烛光映着他的脸,眉眼温润,嘴角噙着笑,看不出半点深夜打扰人的歉意。
“王爷有事?”楚云霄挡在门口,没有让开的意思。
“有,”萧景渊抬眼看他,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剑上,“这么晚了,楚大人这是要去哪儿?”
“回山……”
“现在?”萧景渊挑眉,“雪夜赶路,山路难行,不如等天亮,我派车马送你。”
“不必了,”楚云霄侧身想从他身边走过,“我自己走。”
萧景渊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那只手很稳,力道不大,却正好按在楚云霄肩胛骨下方——那里有一条旧伤,是他第一次执行师门任务时留下的,每逢阴雨天就隐隐作痛。此刻被萧景渊这么一按,楚云霄浑身一僵,竟动弹不得。
“楚大人,”萧景渊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了些,“你怕什么?怕你师父,还是……怕我?”
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楚云霄能闻到萧景渊身上淡淡的沉香味,混着雪夜的冷冽,钻进鼻腔。
他垂下眼,盯着萧景渊按在自己肩上的那只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很干净,是养尊处优的手。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按得他动弹不得。
“王爷,”楚云霄开口,声音有些涩,“请放手。”
“我若不放呢?”萧景渊笑了,手指在楚云霄肩头轻轻摩挲了一下——隔着衣料,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强势,“楚云霄,你在怕,我能感觉到,你的身体在抖。”
楚云霄咬紧牙关,他不是怕,是气的!气自己居然被这样轻易制住,气萧景渊这种居高临下的态度,更气自己心底深处,居然真的有那么一丝……慌乱。
“王爷想怎样?”他问。
“我想你留下!”萧景渊收回手,退开半步,灯笼的光在两人之间晃了晃,“谢崖主的规矩是规矩,朝廷的法度也是规矩。你是镇武司指挥使,公务未毕,私自离京,按律该当何罪,你比我清楚。”
楚云霄沉默。
“留下,把军饷案的卷宗核完。”萧景渊看着他,“然后,我亲自送你回寒山崖,谢崖主那里,我去说。”
“王爷以为,”楚云霄抬眼,眼神冷了下来,“师父会听你的?”
“不听也无妨,”萧景渊笑容不变,“但至少,我能让你少挨几鞭。”
这话说得直白,直白到近乎残忍,楚云霄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是种很冷的笑,不带温度,像寒山崖顶终年不化的雪。
“王爷,”他说,“臣的事,不劳王爷费心。”
说完,他绕过萧景渊,径直往外走。
这一次,萧景渊没拦他。
楚云霄穿过回廊,走过庭院,来到王府侧门,守门的侍卫认得他,躬身行礼:“楚大人要出去?”
“嗯。”
“雪夜路滑,大人小心。”
楚云霄点头,推门而出。
门外是条僻静的巷子,积雪已经没过脚踝。冷风卷着雪沫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袂翻飞。他紧了紧衣襟,提气,足尖在雪地上一点,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掠上屋顶。
夜行,是他的看家本领。
京城街巷的布局他熟记于心,此刻在屋顶上飞掠,如履平地。雪花在身侧飞舞,寒风刮过脸颊,冰冷刺骨,却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些。
掠出两条街后,楚云霄忽然停下。
不对!
太安静了……
年关将近的京城,即便是深夜,也该有打更声、犬吠声,或是哪家晚归的车马声。可此刻,整条街巷死寂一片,只有风声雪声。
楚云霄缓缓转身。
巷口处,站着三个人。
黑衣,蒙面,手里提着刀,刀身雪亮,在夜色里泛着寒光。
不是靖王府的人,也不是寒山崖的人。
楚云霄的手按上剑柄。
“楚指挥使,”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嘶哑,“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楚云霄没答话,只是冷冷看着他们。
“有人想请楚大人喝杯茶,”黑衣人往前走了两步,“还请大人赏脸。”
“谁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