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云霄重新摆好姿势,板子才再次落下。
第二板、第三板…… 板子的疼是钝痛,闷闷的,震进骨头里。每一下都像有锤子在砸,砸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
数到二十时,楚云霄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烛光晃成一片,墙壁在旋转,耳中的嗡鸣声越来越大。但他咬着嘴唇,咬出了血,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不能晕,晕了,师父会更生气。
数到三十时,他撑不住了,手臂一软,整个人滑跪下去,额头抵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气。
谢无痕停了手,看着他。
楚云霄缓了缓,重新撑起来,手臂抖得厉害,但终究撑住了。
“继续……”他哑声说。
谢无痕看了他几秒,然后,板子再次扬起。
最后二十下,楚云霄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
他趴在墙上,身后的疼痛从一片火辣渐渐麻木,又在新的一板落下时重新苏醒。汗水浸透了头发,血从咬破的嘴唇滴下来,混着汗,滴在地上。
五十下终于打完。
楚云霄还撑在墙上,一动不动。
身后的伤肿得老高,紫黑一片,有些地方破了皮,渗着血水。他喘着气,每一次呼吸都扯着那片烂肉。
谢无痕放下板子,走回上首坐下。
“跪着!”他说。
楚云霄转身,跪下。
动作很慢,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但他跪得很直,背挺着,尽管那个姿势让身后的伤更疼。
谢无痕重新拿起书卷,翻开,不再看他。
戒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和楚云霄压抑的喘息声。
窗外的天彻底黑透了,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摇曳。楚云霄跪在冰冷的地上,身后的伤一跳一跳地疼,疼得他浑身发冷。
但他没动。
师父没让起,就不能起。
这就是寒山崖的规矩。
不知过了多久,谢清漪端着一碗药进来。她走到楚云霄身边,蹲下身,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喝了,”她轻声说,“止痛的~”
楚云霄低头喝药,药很苦,但他没皱眉头,一口一口喝完。
谢清漪收了碗,起身要走,又停住,她回头看了楚云霄一眼,眼神很复杂,最后轻轻叹了口气。
“小七,”她说,“何苦呢……”
楚云霄没说话。
谢清漪走了,戒堂里又只剩下师徒二人。
楚云霄跪着,谢无痕看着书,烛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一坐一跪,安静得像一幅画。
夜深了。
楚云霄的膝盖开始发麻,身后的伤疼得他意识一阵清醒一阵模糊。但他没动,只是偶尔调整一下呼吸,让自己别晕过去。
忽然,谢无痕开口:
“靖王给你的药,扔了。”
楚云霄一怔。
“寒山崖的弟子,不许用外人的东西。”谢无痕抬眼看他,“记住了?”
“……记住了。”
“再有下次,”谢无痕的声音很冷,“我就废了你的武功,逐你出师门。”
楚云霄伏身:“弟子不敢。”
谢无痕不再说话,重新低头看书。
楚云霄跪直身子,看着师父在烛光里的侧影,师父还是那样,冷得像山巅的雪,遥不可及。
可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委屈?不甘?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只知道师父罚他,他认了。
因为他是寒山崖的徒弟。
永远都是。
第13章 上药
天快亮时,楚云霄终于撑不住了。
跪了一夜,身后的伤从剧痛熬成钝痛,又从钝痛熬成麻木。
膝盖下的青石板冰冷刺骨,寒意顺着腿往上爬,爬到腰际,爬到后背,和那些肿烂的伤搅在一起,冻得他牙关都在打颤。
意识开始涣散,烛火在眼前晃成一片光晕,戒堂的墙壁扭曲变形,师父坐在上首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楚云霄用力咬了下舌尖,腥甜味在嘴里漫开,勉强拉回一丝清醒。
不能晕,晕了,这夜就白跪了。
又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楚云霄听出来了——是师姐。
谢清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药碗、布巾,还有一罐药膏,她先走到谢无痕面前,轻声说:“爹,天亮了,您去歇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