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推开时,他猛地转身:“大人——”
话卡在喉咙里。
楚云霄走进来,走得慢,但背挺得很直。他换了身深青色常服,很宽松,看不出身形。可脸色是白的,嘴唇也没血色,进门时扶了一下门框,动作很轻,但沈青看见了。
“坐吧。”楚云霄在首位坐下,声音平静,“说事。”
沈青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双手递上:“幽州八百里加急,五天前,幽州左卫营三百士卒围了刺史府,要求核查阵亡将士抚恤银两。刺史张文远闭门不出,军中已有械斗,死七人,伤三十余。”
楚云霄展开密信,字迹潦草,是幽州镇武司分署的暗线所写,盖着血印。
“抚恤银……”他抬头,“多少?”
“左卫营声称,去年北境阵亡二百四十七人,按律每人抚恤三十两,该发七千四百一十两。但他们只收到四千两,且成色不足,多是私铸的劣银。”
“谁经的手?”
“明面上是户部清吏司,但……”沈青压低声音,“去年战事紧急,大人您特批从内承运库先拨了现银,由镇武司押送,直发幽州。票据、批文、押运记录,全在咱们衙门里。”
楚云霄捏着信纸的手指微微收紧。
是陷阱……从去年他特批直拨开始,就是陷阱。
“靖王呢?”他问,“幽州军归他节制,他什么态度?”
“这正是最麻烦的!”沈青额上又冒汗,“靖王三日前已离京,说是去南边巡查漕运。但咱们的人发现,他离京后往北走了。”
楚云霄闭了闭眼。
萧景渊,靖王萧景渊……
他们见过三次,第一次在宫宴上,那人端着酒杯过来,笑得温润如玉:“楚指挥使,久仰!”
第二次在刑部大牢,他审犯人,靖王就在隔壁牢房喝茶,隔着栅栏看他用刑。
第三次……是半个月前,寒山崖下的客栈,他跪完山门下山时,看见靖王的马车停在路边。
车里的人掀开车帘,对他笑了笑:“楚大人,好巧。”
不是巧合,从来都不是。
第3章 下山
“大人,”沈青声音发紧,“现在怎么办?若是抚恤银真出了问题,朝中那些御史定会死咬不放,而且……”他顿了顿,“而且押运银子的镇武司百户赵成,三日前失踪了。”
楚云霄睁开眼:“失踪?”
“家里没人,衙门里也没记录,像是……跑了。”
跑不了,楚云霄想。
如果真是陷阱,赵成要么已经死了,要么在某个地方等着被“找到”,然后指认他楚云霄中饱私囊。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楚云霄听出来了——是师姐。
“半个时辰到了。”谢清漪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盘,笑容温婉,“沈大人说完了吗?”
沈青立刻起身行礼:“谢姑娘。”
“说完了。”楚云霄撑着扶手站起来,动作依旧很稳,但起身时腿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沈青,你先回京,调出去年所有相关卷宗,一份不许少。赵成的家眷控制起来,暗中查,别打草惊蛇。”
“是!”
沈青匆匆离去,偏厅里只剩下师姐弟二人。
谢清漪把茶盘放下,倒了杯热茶推过来:“抚恤银?”
“嗯”
“你去年特批的?”
“是”
谢清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小七,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自作自受。师父早说过,朝堂的事少沾,你不听。”
楚云霄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茶水洒出来几滴,他放下杯子,看向谢清漪:“师姐,求你帮我个忙……”
“说”
“我要下山”
谢清漪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师父不会准的。”
“所以要请你帮忙。”楚云霄声音很低,“幽州的事我必须去,如果真是抚恤银出了问题,那些阵亡将士的家人拿不到钱,会饿死。如果……如果这是有人设局害我,那人在暗处,我在明处,也躲不过去。”
“你可以躲……”谢清漪说,“寒山崖能护你,师父在,没人敢上山要人。”
“然后呢?”楚云霄抬头看她,“一辈子不下山?镇武司指挥使的位置让出去?让害我的人得逞,让那些等抚恤银的孤儿寡母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