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触到表壳的瞬间,世界碎了。
不是真的碎了,是时间的线被拧了一下。
他看见自己站在钟楼下面,看见自己从墙走进来,看见自己在爬楼梯,看见自己站在石台前,看见自己伸手。
四个画面叠在一起,过去、现在、未来挤在同一个瞬间。
然后一切归零。
封染墨睁开眼,站在钟楼下面。
灰白色的天空,灰白色的光,灰白色的墙。
苍明站在他左边,袖口蹭着他的手臂。
封染墨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有一个浅色的印记,圆形的,像表盘。
边缘有一圈细密的刻度,刻度的中心有一根短线,指着12点。
艹。
时间重置了。
他保留了记忆。
其他人没有。
他看了一眼苍明。
苍明在看钟楼的窗户,那扇碎玻璃的窗户。
他的目光停在玻璃上,没看封染墨,不知道封染墨刚才经历了什么。
封染墨转过身,朝钟楼走去。
“要进去?”苍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嗯。”
他走到墙边,手掌按上去。
砖是凉的,金属那种凉。
“时间回廊”四个字还在。
他把手按上去,光涌出来,玩家惊骇,和上一次一样。
他推门,走进去。
苍明跟在身后,这次进门的时候,他的手提前按在了封染墨的后腰上。
封染墨没停。
走到柱子前,从口袋里摸出那块怀表。
银色的,背面刻着那行字。
它没有回到柱子里,跟着他出来了。
有意思。
他把怀表揣回口袋。
爬上楼梯。
石阶在哭,和第一次一样的调子。
苍明的手始终在他后背上,从楼梯到门,从门到大厅。
大厅里的线条比第一次多了。
不是多一两根,是多了十几根。
金黄色的,密密麻麻,像一张被撕碎后重新拼起来的网,线头对不上,打了很多结。
穹顶中央有一个黑点。
很小,像一粒灰尘。
它自己在转,顺时针,很慢,慢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在动。
石台上的怀表还在。
表盘上的裂纹比第一次深了一些,有些裂纹已经穿透了釉面,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底。
封染墨没碰它。
他站在石台前,看着那些线条向自己涌来。
金黄色的,像河流,像蛇,像无数只张开的手。
它们在他脚边堆积,从脚踝到小腿,从小腿到膝盖。
他没动。
线停在他的腰际。
不上去了。
“怕了?”
线抖了一下。
他转身走下楼梯。
线退回去,退回大厅中央,退回穹顶。
石阶还在哭。
他走下最后一级的时候,柱子上的钟表在响。
滴答滴答,不同的节奏,不同的音调,像一整个交响乐团在调音。
封染墨走出钟楼。
墙体合拢。
外面的玩家少了一个。
他数了两遍,四十一。
第一轮四十二,现在四十一。
他走到钟楼西北角。
那里蹲着一个年轻男人,灰色卫衣,帽子拉到头顶。
他蹲着,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抖一抖的,在哭。
封染墨走过去,蹲下来。
“你叫什么?”
年轻男人抬起头。
眼睛红的,鼻头红的,脸上挂着两道泪痕。
他看着封染墨,愣了两秒。
“林远。”
封染墨站起来。
走了。
苍明站在他身后,目光从林远身上扫过,像扫过一块路边的石头。
“他会消失。”苍明说。
不是疑问句。
“嗯。”
“你救不了?”
封染墨没回答。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林远会因为绝望被时间裂缝吃掉,而他刚才叫了林远的名字,林远不哭了。
这算救吗?
如果让林远不哭就算救,那第一轮他为什么不这么做?
———
【小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