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级的身体素质还不足以让他在这种高速上升中保持舒适。
但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蜷缩,没有攥紧,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性的姿态。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脸像一只瓷烧的面具,没有一丝裂纹。
苍明在看他。
不是看前方,不是看风景——他在看封染墨的侧脸。
视线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颌。每一个轮廓都是他熟悉的——在赤色学院里看了七天,在等待空间里想了三天。
他什么都没有找到。那张脸是空的,像一面擦干净的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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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机到达了顶端。
停了。不是缓慢地停——是猛地刹住。
封染墨的身体在惯性中向前弹了一下。胸口撞在横杆上,横杆向上弹开了一截——从压住腰的位置弹到了压住腹部的位置。
横杆没有锁死,它只是在重力的作用下垂在那里。
现在封染墨的胸口以上是空的,腹部被横杆压着——但腹部是软的,压不住。如果他再向前冲一次,他会从座位里飞出去。
苍明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伸出手,握住了封染墨座位上的横杆。手掌包住横杆末端,手指扣在底部,用力向下压。
横杆在他的力量下重新压回了封染墨的胸口。
不是锁死了——是被他的手按住了。
拇指按在那个不存在锁扣的位置,用力按着。他在用蛮力把横杆按在封染墨身上。
手臂的肌肉绷紧了。手指在发抖——不是冷的发抖,不是怕的发抖,而是一根绷得太久的弦终于开始颤动的发抖。
封染墨感觉到了胸口上的压力——不是横杆的压力,是苍明手指的压力。五个指头,拇指在最左边,小指在最右边。他能感觉到每一根手指的位置,每一根手指的力道,每一根手指的颤抖。
他转过头,看着苍明。
苍明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过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的、像有什么东西在瞳孔里面燃烧的红。虹膜从浅色变成了深灰色,像结了冰的湖面被砸裂了,黑色的水涌了上来。
嘴唇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地起伏。
他没有说话。他不会说话。
不要死?他不能命令封染墨。换座位?来不及了。叫停?跳楼机不会停。
他只能用手按住横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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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楼机坠落了。
自由落体。五十米,三秒钟。
风在耳边尖叫。地面在眼前放大。
封染墨的身体在失重中向上浮起。长发向上飘扬,像一面倒挂的旗帜。汉服下摆向上翻飞。
横杆被苍明按住了——他没有飞出去。
苍明的身体也在向上浮。他的横杆是锁死的,但身体仍在束缚中剧烈晃动,像一只被拴住的鸟。
头发被风吹得向后倒,露出额头上的一道浅疤。外套猎猎作响。
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封染墨的横杆。
三秒钟。按着横杆,看着封染墨的脸。
封染墨的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没有闭上,嘴唇没有张开。他坐在那里,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风把长发吹得向上飘扬,发梢拂过苍明的手指——凉的,滑的。
跳楼机停了。在距离地面一米的地方猛地刹住。
封染墨的身体向下砸了一下。脊椎被压缩,每一节都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声。牙齿咬合,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苍明的手指还在横杆上。
指甲断了。不是从中间裂开——是从根部掀起来。指甲盖翻起来了,露出底下粉红色的嫩肉。嫩肉上渗出细小的血珠。
血从指尖流下来,沿着横杆流淌,在凹槽里汇成一条红线,然后滴落,滴在封染墨的衣服上。
黑色的汉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一滴,两滴,三滴。每一滴都发出细微的“嗒”声。
苍明没有看自己的手。他一直在看封染墨。
视线从额头移到眉骨,从眉骨移到眼角,从眼角移到颧骨,从颧骨移到下颌。
他在确认——封染墨还活着。
封染墨还在呼吸。
封染墨还没有变成一具摔在水泥地面上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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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封染墨(落地后,看着苍明流血的手):……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