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老师说的“大人”和“供奉”。
想起了绘画课上那些用血画的涂鸦。
想起了音乐课上那个没写完的“校”字。
这所学院的每一个角落,都在讲述同一个故事——关于失去的故事。
失去脸,失去声音,失去名字,失去自我。
而这所学院的“校长”,也许就是那个失去了一切的人。
“你的脸在哪里?”封染墨问。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
封染墨等了十秒钟,又问了第二遍。
“你的脸在哪里?”
依然没有回答。
但封染墨注意到一件事——那扇小门,那扇之前被黑暗淹没的小门,关上了。
自己关上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了一个声音,很轻,很轻,像是叹息,又像是笑声:
“在你手里。”
门关严了。
封染墨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四个字。
在你手里。
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你手里”?
他从来没有来过这个副本,从来没有见过那个声音的主人,从来没有拿过任何人的脸。
为什么说“在你手里”?
除非——“脸”不是字面意义上的脸,而是一种象征。
象征着某种只有他能提供的东西。
某种他从一开始就拥有、却不知道拥有的东西。
封染墨想不出来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必须想出来。
因为那个声音说“我还没有找到我的脸”,而他的脸“在你手里”。
这意味着,那个声音的主人认为封染墨是找回他脸的关键。
如果封染墨不能帮他找到他的脸,会发生什么?
那个声音的主人会继续藏在黑暗里,继续躲在门后面,继续在天花板上爬行。
或者——
他会自己出来拿。
封染墨不想知道第二种可能的结果。
“课还没上完。”苍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染墨看向黑板。
黑板上的字变了。
那些感谢的话、那些没写完的字,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的字,字迹工整,像是印刷体:
“音乐课——通过”
“请前往四楼,继续你们的课程”
“祝你们学习愉快”
封染墨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向教室的门。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扇小门。
因为他知道,即使他回头,也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声音的主人已经走了,藏回了他的黑暗里,等待下一个机会——
或者等待封染墨去找他。
“去四楼。”封染墨说。
玩家们鱼贯走出音乐教室,重新回到那条绿色的、潮湿的走廊里。
封染墨最后一个走出去。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教室。
钢琴还在那里,琴盖打开着,琴键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
乐器架上的乐器还在那里,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单簧管,一件不少。
黑板上那行字还在,工整的印刷体,在淡金色的光芒中散发着柔和的光泽。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封染墨知道,这间教室已经和十分钟前不一样了。
那个底音消失了。
那首曲子被演奏过了,被听过了,被完成了。
它不会再出现了。
这间教室从今往后,不会再有任何音乐。
因为它已经找到了它的听众。
封染墨转过身,走进了走廊。
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那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很久。
四楼的楼梯间和前三层都不一样。
封染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首先注意到的是光线。
一二三楼的走廊都是那种惨绿色的应急灯光,但四楼的走廊里没有灯——
或者说,有灯,但所有的灯都被打碎了。
碎玻璃散落在地上,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像是铺了一层碎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