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孩子站在一片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在一张巨大的白纸上画画。
孩子画的太阳是黑色的,花朵是枯萎的,小狗没有眼睛。
孩子一边画,一边笑。
笑声尖锐刺耳,像指甲刮过黑板的声音。
封染墨猛地收回手,后退了一步。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他的呼吸急促了几秒,然后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看到了什么?”苍明问。
封染墨看了他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这间教室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教室里一片死寂。
蜡烛的火焰跳了一下,将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墙壁上,像一个个扭曲的怪物。
封染墨深吸一口气,走向讲台,拿起那根最大的蜡烛。
烛台是银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在烛光的照耀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管。
封染墨握住烛台,感觉到了那种熟悉的冰冷和蠕动——
触摸解剖学老师的脸时,也是这种触感。
这所学院的每一件东西都是活的。
墙壁,地板,黑板,蜡烛。
它们都在呼吸,都在感知,都在以一种人类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着。
封染墨举起那根蜡烛,让烛光照亮整个教室。
黑板上那些涂鸦开始变化。
太阳变成黑色,花朵枯萎,小狗的眼睛消失,房子的门变成一张嘴,嘴里长满了牙齿。
那些涂鸦在动。
不是动画那种流畅的运动,而是一种卡顿的、像坏掉的放映机一样的运动——
太阳的黑色光芒一闪一闪,枯萎的花朵一开一合,没有眼睛的小狗朝教室里的玩家们转过头。
“画你最喜欢的东西。”
封染墨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是让你画你喜欢的东西,而是让你画出你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你的渴望会被具象化,被扭曲,被用来对付你自己。
喜欢食物的人会画出永远不会饱足的食物,在饥饿中疯狂。
喜欢家人的人会画出面目全非的家人,在恐惧中崩溃。
喜欢武器的人会画出反噬主人的武器,在绝望中死去。
这就是绘画课的真相。
不是惩罚,是审判。
用你自己的欲望审判你自己。
封染墨看向教室里的玩家们。
他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画的是什么,但他们很快就会意识到。
那些画已经开始从纸上“生长”出来了——
虞红的猫从纸上探出了头,雷昂的盾牌上出现了一道裂痕,赵刚的腿开始以不正常的方式扭曲。
“所有人,撕掉你们的画。”
没有人犹豫。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教室里此起彼伏,伴随着玩家的惊呼和喘息。
画被撕碎的瞬间,那些从纸上生长出来的东西也随之碎裂,化为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每个人的蜡烛都重新亮了起来。
不是被点燃的,而是自己亮的。
火焰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在烛芯上跳跃,发出暖黄色的光。
黑板上的字开始变化。
那些歪歪扭扭的粉笔字一个一个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字,字迹工整,像印刷体:
“绘画课——通过”
“请前往三楼,继续你们的课程”
“祝你们学习愉快”
封染墨看着那行字,没有说话。
他转身走向教室的门,黑色长发在身后轻轻摆动,银灰色的眼眸在烛光中闪烁着琥珀色的光。
“去三楼。”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提问。
所有人跟着他,走出了这间用血画画的教室,走进了那条绿色的、潮湿的、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走廊。
身后,教室里的蜡烛同时熄灭了。
黑暗吞没了所有的光和影。
在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很轻,很轻——
“找到你了。”
三楼的走廊和一二楼截然不同。
封染墨踏上三楼的第一级台阶时,最先注意到的是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