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到第五十七步的时候,他停下了。
不是看见了什么,是他感觉到脚下的地板变了。
之前的瓷砖地面是硬的、冷的、微微潮湿。
现在他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某种有弹性的东西上面。
他低头看了一眼。
地板还是那个地板,瓷砖还是那些瓷砖,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但脚感不会骗人——地面确实是软的。
“地面变软了。”苍明印证了他的感觉。
封染墨蹲下来,用手指按压地面。
瓷砖表面没有凹陷,但他的手指确实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弹性,像瓷砖下面有一层厚厚的海绵。
他站起来,继续走。
又走了十三步,再次停下。
这一次是因为墙壁。
走廊右侧的墙上有一面镜子。
不是普通的镜子,它不反射影像。
表面一片漆黑,像被涂了一层黑色油漆,又像一个通往另一个空间的入口。
封染墨站在镜子前,看不见自己的脸,只能看见一片纯粹的、不反光的黑色。
“别看了。走。”
封染墨收回视线,继续走。
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那面黑色镜子上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不是他的轮廓,是另一个人的——更瘦,更小,像一个孩子。
那个轮廓在镜面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消失了。
楼梯到了。
楼梯间的门半开着,门缝里透出和走廊里一样的绿光。
封染墨推开门,走进楼梯间。
格局很正常——向上和向下的楼梯,不锈钢扶手,水磨石台阶,每个转角处都有一盏应急灯。
但向上的楼梯和向下的楼梯看起来不一样。
向上的楼梯干净,台阶上没有灰尘,扶手上没有锈迹,像每天都有人打扫。
向下的楼梯积满灰尘,扶手布满锈迹,角落结着蛛网。
“往上。”
封染墨踏上向上的楼梯。
脚落在第一级台阶上的时候,整栋楼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那种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像建筑物本身在呼吸的那种震动。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震动持续了三秒,然后停止。
二楼。
楼梯间的门通向一条和一楼一样的走廊——
同样的绿光,同样的瓷砖墙壁,同样的应急灯,同样的潮湿腐烂的味道。
但有一个不同。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是开着的。
那扇门透出的不是绿光,而是暖黄色的、像烛光一样的光。
在一整条惨绿色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温暖,格外诡异。
封染墨朝那扇门走去。
脚步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每一步都清晰可闻。
苍明跟在他身后,雷昂和其他人跟在苍明身后,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封染墨走到那扇门前停下。
门里是一间教室。
和一楼一样的布局——课桌椅,黑板,讲台,日光灯。
但这里的日光灯没有开,光源来自黑板前方的一排蜡烛。
插在银色烛台上,火焰在无风的教室里轻轻摇曳,将整个教室染成暖黄色。
黑板上写着字。
不是骨粉,是普通白色粉笔。
字迹歪歪扭扭,像小孩子写的:
“欢迎来到二年级”
“今天的课程是——绘画课”
“请每个同学画一幅画”
“画你最喜欢的东西”
“画完才能下课哦”
字迹下面画着涂鸦。
太阳,花朵,小狗,房子。
都很稚嫩,像幼儿园小朋友的作品。
但封染墨注意到,每一幅涂鸦的右下角都签着一个名字。
那些名字不是中文,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文字,像某种古老的符号,又像某种被遗忘的语言。
“绘画课。”苍明站在封染墨身后,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
“比解剖学温柔多了。”
封染墨没有接话。
他走进教室,站在蜡烛前面,看着黑板上那些稚嫩的涂鸦。
他注意到那些涂鸦的线条边缘是湿润的,像画完之后还没有完全干透。
他伸出手,用指尖触碰太阳的涂鸦。
温热,黏腻。
凑到鼻子前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