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像一点都不害怕。”
封染墨没有回答。
他在想那个校长的声音。“迟到的同学将自动成为本节课的教具”——他们迟到了吗?
校长给了十分钟,他不知道从操场跑到教室用了多久,但他觉得应该超过了十分钟。
如果迟到了,他们是不是已经成了“教具”?
校长说的是“迟到的同学”,他们已经进了教室。
进了教室还算迟到吗?
他不知道。
他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他们现在身处解剖学课程的教室,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东西来给他们“上课”。
那个“老师”恐怕比外面的“学生”更恐怖。
“你在想怎么出去?”苍明又问。
封染墨这次回答了他。
“在想怎么上课。”
苍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这一次不是那种若有若无的微笑,而是一个真切的、带着某种释然的笑。
很好看。
封染墨有一瞬间的失神。
“你说得对。既然来了,就好好上课。”
苍明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教室中间,拉过一把椅子大喇喇坐下,翘起二郎腿,面朝讲台。
表情从温柔切换成冷漠,像一个等待老师开讲的坏学生。
封染墨看着他那副“老子天下第一”的坐姿,突然有点想笑。
他忍住了。
他走到教室最后一排,选了一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长发垂落在肩侧,整个人像一幅工笔画。
苍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的东西太多了,封染墨选择假装没有看见。
教室里安静了下来。
黑暗从角落里渗透出来,像水一样漫过地板、课桌椅、他们的脚踝。
那种黑暗不是没有光,而是有实体的、可以触摸的、冰冷的东西。
讲台上方的日光灯突然亮了。
刺目的白光在黑暗中格外突兀,将讲台照得亮如白昼。
封染墨眯起眼睛看向讲台。
讲台上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东西。
身体是人类男性的轮廓,但比例不对——手臂太长,几乎垂到膝盖;脖子太细,像随时会断掉。
头部没有任何毛发,皮肤光滑得像一层保鲜膜,紧贴在头骨上,能清晰看见底下血管的纹路。
它的脸是平的。
没有五官,没有表情,只有一张光滑的、肉色的、像被熨斗熨过的平面。
但封染墨知道它在看他们。
因为它“看”的方式不是用眼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感知。
那种感知压在封染墨的皮肤上,像无数根针同时刺入毛孔,让他浑身发麻。
“同学们好。”
那个东西“说”了话。
嘴部没有动,声音从身体内部传出来,像一个人在密闭容器里说话。
“我是你们的解剖学老师。今天的课程内容是——人体结构的奥秘。”
它伸出过长的手臂,手指在讲台上敲了敲。
讲台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个穿红色运动服的女人。
她浑身是血,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但眼睛睁着,嘴巴在动,在无声地尖叫。
她还没有死。
“我们先从骨骼系统开始。”
老师的手指在那个女人的手臂上游走,像在抚摸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人体共有206块骨头,它们构成了身体的支架,保护着内部的器官……”
它的手指插进了女人的手臂。
女人无声地尖叫,嘴巴张到极限,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气流声,没有任何声音传出来。
封染墨的胃翻涌得更剧烈了。
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压制呕吐的冲动。
苍明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见了封染墨攥紧的拳头,苍白的脸色,微微颤抖的睫毛。
在苍明眼中,那不是恐惧,不是恶心——是愤怒。
封染墨在愤怒。
他看着那个被残忍折磨的女人,感到了愤怒。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无力,而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切的虚无。
这个副本、这些怪物、这堂解剖学课程,在他眼中不过是蝼蚁的狂欢,而他在为蝼蚁的残忍感到悲哀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