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明一样一样地说出来,声音平稳得像背书。
“这种运动方式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时间模型。除非——”
他顿住了,看着封染墨,似乎在等封染墨接话。
封染墨没有接。
因为他不知道“除非”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的物理学知识仅限于高中水平,时间模型这种东西对他来说完全是天书。
苍明等了五秒,见封染墨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嘴角又动了动。
那又是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笑。
“除非这个副本里的时间不是线性流动的。”
苍明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时针顺时针代表正向流逝,分针逆时针代表逆向回溯,秒针无规则旋转代表随机跳跃。
三种时间模式同时存在,互相叠加,互相干扰。
这就是为什么天黑得这么快——不是时间被压缩了,而是不同的时间流速在互相抵消,导致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出现了偏差。”
封染墨听懂了,但又没完全听懂。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苍明刚才说的那一大段分析,在原著中是他进入赤色学院的第二天晚上才发现的。
而现在,他在第一天晚上就发现了。
因为他注意到了封染墨在看钟楼。
封染墨的心脏跳得有点快。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正在改变苍明的行为轨迹。
原著中的苍明是一个独行侠,他的所有发现都是靠自己一个人完成的,他不需要也不屑于和别人交流。
但现在的苍明,因为一直在观察封染墨,因为想要和封染墨说话,所以在更早的时间点注意到了更多的东西,做出了更快的分析。
这不是什么好事。
因为这意味着原著的时间线已经不可靠了。
他不能再依赖自己对原著的记忆来预测接下来的发展,因为苍明——这个世界的命运中心——已经偏离了他原本的轨道。
封染墨感到了真切的恐惧。
不是对鬼怪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一个更根本的问题的恐惧:
如果他知道的一切都不再可靠,那他还有什么?
他什么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真实战力e级的普通人,披着一身s+级的皮,在一群如狼似虎的无限流玩家中间假装自己是神。
一旦这层皮被揭下来,他会死得比任何人都快。
“你在想什么?”
苍明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封染墨抬起眼睛,看着苍明。
苍明的表情变了。
那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封染墨从未在任何人脸上见过的表情——
担忧。
不是普通的担忧,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撕心裂肺的担忧。
就好像苍明不是在问“你在想什么”,而是在问“你是不是又想死了”。
封染墨完全不知道苍明为什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但他知道,他必须说点什么来打消苍明的“担忧”。
“没什么。”封染墨说,语气平淡。
“只是在想,这个钟楼的构造很有意思。”
苍明沉默了。
他看着封染墨的眼睛,那双银灰色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眼睛。
他听见了封染墨说的话——“没什么”,“只是在想钟楼的构造”。
但他一个字都不信。
没有人会在看钟楼的时候露出那种表情。
封染墨刚才看钟楼的时候,苍明一直在看他的侧脸。
他看见封染墨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紧了一些,瞳孔的光泽暗淡了一瞬。
所有这些变化都发生在不到一秒的时间内,快得像一个眨眼。
但苍明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人在观察建筑物时会有的表情。
那是一个人在凝视深渊时会有的表情。
封染墨看钟楼的时候,不是在看钟楼本身,而是在看钟楼所代表的某种东西——
可能是死亡,可能是终结,可能是他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答案。
苍明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一些他自己都不愿意回想的事情。
他想起自己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时刻——站在某个高处,看着某个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