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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离别与阴翳(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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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别与阴翳

山区的雾,在我的记忆里,总像是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梦。

那是五月的一个清晨,空气里还带着初夏特有的黏腻与冰冷。F市远郊客运站那原本有些破旧的站前广场上,此时却极其突兀地停着一辆通体漆黑、流线型极佳的豪华高级大巴。车身上用烫金的哥特字体喷涂着一行低调而彰显奢华的英文——*St.Mary&#039;sWomen&#039;sCollege*。

那是圣玛利亚女子学院专程用来接送新入职教职员工的高级巴士。车窗玻璃贴着极深的隐私贴膜,从外面根本看不清里面的任何景象,整辆车在晨雾中散发着一种冷峻、神秘,甚至有些压迫感的气息。

我站在巴士那宽大的电动舱门旁,手里死死拽着欣欣的行李箱拉杆,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欣欣,要不……我们再考虑一下?哪怕在市区找个私立培训班,或者你在家备考一下咱们市里中小学的公办编制。那地方实在太远了,一进山就跟与世隔绝一样,而且手机信号听说也断断续续的……”

这已经是我这几天来不知道第几次重复这段话了。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觉得卑微的恳求,目光死死地锁在站在我身前、穿着一件素雅白色连衣裙的妻子脸上。

林欣欣,我的妻子。我们虽然才结婚第叁天,但在这之前,我们已经在这座城市里甜蜜地同居了半年。她今年二十四岁,半年前刚从省师大美院硕士毕业。阳光穿透晨雾,落在她那张近乎完美、带着古典仕女般精致线条的脸庞上,美得让人窒息,却也透着一种让我感到无力触碰的高傲与疏离。

她伸出白皙修长、由于长期握画笔而带着一层薄茧的手指,轻轻搭在我的手背上。她的体温一如既往的有些偏凉,落在我滚烫的皮肤上,让我焦躁的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陈远,我们不是都说好了吗?”欣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着,“那是圣玛利亚女子学院,省内乃至全国最好的贵族女校。毫无背景的年轻毕业生想进去,简直就像中彩票一样。编制、高薪、还有那么好的教学环境……虽然平日里要住在学校,但周末不是可以回家嘛,学校又没有强制要求周末留校值班,我礼拜五晚上就能坐校车回来看你。我想证明自己,我也想让我们以后的生活能过得更好一点。”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我手中接过了行李箱的拉杆。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她微微叹了口气,有些欲盖弥彰地把目光投向了那辆黑色的高级巴士。

我看着她挺拔而有些单薄的背影,满心的无奈最终只能化作一声憋在胸口、吐不出来的叹息。

我叫陈远,是市住建局办公室的一名普通科员。虽然在旁人眼里,年纪轻轻进了机关、捧着铁饭碗算是个体面的出路,但只有体制内的人才知道,我每个月按部就班到手的那点死工资,在面对未来的生活压力、面对可能到来的孩子时,显得那么杯水车薪。欣欣是个心高气傲的女孩,她的专业能力极强,在学校时就是导师的得意门生,我知道她不甘于平庸。

但我心里那股强烈的不安,却并不是因为贫穷,而是因为……我们之间那层看似相敬如宾、实则隔着千山万水的闺房关系。

高级巴士那沉重的电动舱门带着气压阀的微响缓缓开启,欣欣微笑着向我挥了挥手,随后迈着优雅的步伐登上了车。

当那辆漆黑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启动,一点点消失在远处的盘山公路迷雾中时,我失魂落魄地走在回程的路上。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全是我们在一起这半年多来的床笫点点滴滴。

任何一个男人娶到林欣欣这样的女人,在朋友眼里都算是祖上积德。她高雅、知性、洁身自好,从来不跟任何异性搞暧昧,甚至连化妆都只是淡淡的素颜霜。

可只有我知道,在私底下,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卧房里,我们的夫妻生活是一场多么让人纳闷、甚至有些压抑的折磨。

欣欣太保守了。保守得近乎有些病态。

我还清晰地记得半年前我们搬进同居小屋的第一天晚上。当时我满心欢喜地抱着我梦寐以求的美人走进了主卧。就在我伸手想要去按墙上的大灯开关,想要好好欣赏一下女友那堪称造物主杰作的艺术品般的身体时,欣欣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一般,猛地按住了我的手。

“陈远……别开灯。求你……把灯关了。”

她的声音有些紧绷,在黑暗中,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紧绷得像是一块生铁。

“开着灯不好吗?我想看着你,欣欣。”我有些纳闷地哄着她。

“不……不行,太羞耻了。我求你……开灯的话,我做不下去。”长长的睫毛在黑暗中颤动,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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