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机场广播已经响起,准备过安检闸机的时候,贺嘉澍仍有些不甘心,他手中推着行李车,却惴惴地、朝着身后望去了一眼——
但机场大厅中,人来人往着,却并没有看见他想看见的身影。
在这一刻,他心脏仿佛针扎了似的,但却又觉得理所当然——他已经把人让了出去、或者说他早就丧失了资格。
——他是个败者、输家,出国也是迫不得已的选择。
最后的最后,他透过宽广深明的落地玻璃,深深望了一眼,属于故土的土地……可,就在贺嘉澍刚刚转身,递交上自己的护照、以及机票的一瞬间。
“等、等等——”他背后传来了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贺嘉澍——!!”
邵余手掌扶着膝盖,他实在是没力气,脸色都白了,招招手,“阿、阿嘉……”
“……”贺嘉澍的眼眶,在这一瞬间爆红。他猛地从安检前台那里,拿回了自己的证件、机票。转身朝着他走去——
“呼……哈……”邵余气喘吁吁着,他张开双臂,上前去,把贺嘉澍囫囵个儿抱在了怀中。
“一定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他抓着他的手臂,谆谆嘱咐着,“要好好——爱自己。”
“……”贺嘉澍不知该作何心情,在这一瞬,他忽然用力、将怀中人抱得很紧,仿佛依偎着、想融入血肉之中。
“邵哥……邵余——”他嗓子忽然有些哑、甚至带上了点哭腔。
“我、我……”而贺嘉澍脸颊湿润着,胸腔起伏着,却不知自己该说什么、或还能说什么……
“对不起——”最终,他通红着眼睛,看着邵余,认真说道。
“没关系。”邵余笑了笑,凝视着他的双眼,也很大大方方道。
“你、不对……”熟料,在这一瞬,贺嘉澍却懵逼茫然了,这不是他想象当中的反应——他怎么能被这么轻而易举、这么轻松地被原谅?不、不对……
“我——”他喉头梗了梗,又重复了一遍,“我说‘对不起’——”
“是啊。”邵余点点头,又歪着脑袋看向他,很自在、很轻松着,“我也说了,没关系。”
“……”忽然,就在这一瞬,贺嘉澍猛地沉默了下来,他那一双眼眸当中,满是不解、疑惑,甚至连额头上都渗出了豆大的冷汗。
“你在想什么?”邵余被逗乐了,他挑起了一边眉头,感觉他这样的表情很好笑。
“……对不起。”忽然,贺嘉澍低垂着眼眸、时不时微抖一下,忽然他嘴唇蠕动、又发出了一声很小、很小声的道歉。
“好的。”可邵余却听见了,“没关系——”
他回应着,又走上前去,摸了摸贺嘉澍那被泪水沾湿了的脸庞,最终,手指向下滑动,停留在了那曾被横贯割破了的喉咙上,指尖有些颤抖。
“没关系。”他又说了一遍。在这一瞬,在冥冥之中,好像获得了一种力量。这是他的“选择”,这是一种谁也无法剥夺的、由内而生的力量——
但缓缓地,邵余的眼眶也微微有些湿润,但他静静地、很笃定道,“我原谅你了,早就原谅了……”
曾经那说一不二的权力关系,已经完全错位、颠倒了过来。此时此刻,痛不欲生的、满脸是泪的人是贺嘉澍。
而此时,他呆呆地、怔愣着,抬眼看去,就像一个等候“赦免”的“囚犯”,“邵、邵余——”
——冥冥虚无当中,仿佛有一束光,照在了这个画地为牢、痛苦煎熬的灵魂上。
“……”缓缓地,他闭上了双眼,然而泪水却止不住地往下流淌。“啪嗒”“啪嗒”……恍若雨点一般,肆虐流淌了下来
——该如何形容这种震颤,又该如何形容这股庆幸?
“放、放下——”忽然,贺嘉澍的脸上骤然露出了一抹凝重的、苦涩的笑。他有点像是疯癫了,又或者是有些不自控——
“原来……这才是‘放下’……”
下一秒钟,他抓着邵余的那只手,骤然松开了。却也犹如,松开了一只紧紧抓着爱恨、悲恸与恐惧的手掌。
——“恨”的反面是“爱”,而若无错位的“爱”、本就没有激荡的“恨”……无爱亦无恨,则万苦皆消、万痛皆弭。
“邵哥……”下一秒钟,当他再睁开眼时,那一双眼眸,几乎爆满了血丝,充满了不可名状的情绪,却饱满着、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