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将沸水冲入茶盅,茶叶在滚水中舒展翻滚,淡香缓缓弥散。
“可她父亲沈文修,终究是那边过来的旧官僚,在津港根基深厚,关系盘根错节。你这身份一旦泄露,若将来有什么变故,叫她如何自处?又要给她、给沈家惹来多大风险?”
叶清澜将沏好的茶递予叶梓桐,眸光温和:“现阶段不告诉她,是护着她,也是护着你自己,再好不过。”
叶梓桐接过温热的茶盅,拢在手心。
她点了点头,姐姐说的道理,她怎会不懂。
“我也是这般想的。”
她低声应着,眼神添了几分黯淡道:“只是怕她哪天从别处知晓,又觉我刻意欺瞒,再生出误会来。”
上一次的嫌隙虽已和解,可那裂痕留下的痛楚,仍历历在目。
叶清澜望着妹妹眉间愁绪,轻轻叹口气。
她随即在叶清澜身旁凳子上坐下:“信任要靠时间打磨,也需共同信念来稳固。等时机成熟,等我们都能望见更明朗的前路,再说不迟。”
她轻拍妹妹手背道:“眼下,先把眼前事做好便是。”
叶梓桐捧着微烫的茶盅,她抿了口清茶,抬眼望向姐姐,神色渐归平日的沉静认真:“姐,海东青近来还有新的指示或任务要我去做吗?”
叶清澜缓缓摇头,眼神沉敛如水:“组织有令,让我们这段时间保持静默,蛰伏待机。”
她顿了顿,开口:“上次上海一行,我们动作不小,虽侥幸脱身,却定然已引得上岛千野子及背后关东军特务机关的警觉。津港这边,想必早布下罗网,就等我们露头。”
叶梓桐放下茶盅,颔首接话:“的确。我与欢颜住处附近,早前便有人盯梢。”
她语气平淡,继续道:“不过那人今日已被我们顺手清理了。”
叶清澜闻言,未追问细节,只轻点下头以示知晓。
她脸上重又浮起一抹温和笑意,添了几分打趣:“所以啊,你姐姐我近来便安安分分在学校教书,你也放宽心,暂且过几日寻常日子。风头正紧,避一避总没错。”
叶梓桐亦勾了勾唇,视线不经意扫向窗外,才发觉天色早已沉透。
她起身道:“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叶清澜随之起身,转身进了厨房,从壁橱里取出一只小巧的青花瓷坛。
她用油纸仔细包好,塞进叶梓桐手里:“这是我自腌的雪里蕻与酱瓜,味道尚可,你带回去,和欢颜尝尝,就粥下饭都合适。”
叶梓桐接过瓷坛,嘴角上扬道:“好,谢姐。那我先走了,有事按老法子联系。”
“路上当心。”叶清澜送她至院门口,望着妹妹推起自行车,身影渐融胡同夜色,才轻轻掩上院门。
叶梓桐蹬着二八大杠,不疾不徐穿行在津港华灯初上的街巷。
路过一家仍亮着灯的南货铺,她停下车,挑了把鲜灵的小油菜,称了半斤嫩豆腐。
叶梓桐的视线在货架上逡巡片刻,终是落在几样零嘴儿。
她记着沈欢颜偏爱甜食,尤爱蜜饯与西洋点心,便要了一纸包山楂蜜饯,又称些新式动物饼干,用油纸包妥,系上麻绳。
叶梓桐将菜与零嘴儿尽数挂在车把,她才慢悠悠蹬车回了法租界边缘的小公寓楼下。
停稳车,拎着大包小包上楼。
叶梓桐到了门口,她腾出一只手,从大衣内袋摸出黄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旋。
门刚开一道缝,屋内便传来菜刀落砧板的声音。
叶梓桐略感意外,推门而入,见厨房亮着暖灯,沈欢颜已系上碎花围裙,挽着袖口,正对着案板上硕大的微黄猪肘,手起刀落。
她稳稳划着十字花刀,好让滋味渗进肌理。
“今日倒回得早。”叶梓桐换着鞋,轻声道。
沈欢颜闻声抬眼,额角缀着细密汗珠。
她见叶梓桐手里拎着菜,嘴角弯起笑意:“想着给你做东坡肘子,费些功夫,便早些回了。你手里提的什么?”
“我买了点小油菜和豆腐,”叶梓桐举起手里的东西,又晃了晃那包零嘴儿。
“还有你爱吃的山楂蜜饯与饼干。”
沈欢颜眼睛亮了亮,随即嗔道:“又乱花钱,买这许多零嘴儿。”
手上动作未停,她抬下巴指了指客厅角落的柚木冷柜。
柚木外壳配着黄铜锁扣与把手,这是民国年间家用的简易冷箱,靠定期换天然冰块制冷。
“菜买多了先放冷柜,别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