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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隔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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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内容似被经年不散的阴霾笼罩,连呼吸间都透着股剑拔弩张的焦灼。

太后梁暮雨执意搬回了一水楼,此举无异于在江炼影的心头剜肉,

自那日起,江掌印的面色便日日阴沉得骇人。

连平日里最是嚣张跋扈的吴回京,也因差池被罚得去了半天命。

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唯恐惊了那位杀神得圣驾。

梁暮雨归楼已有些时日,她不再寻那些蹩脚的由头去试探他的底线,而他,也当真没再踏足过这水色满园的居处。

两人各据一方,维持着如履薄冰又透着死寂的微妙平衡。

万幸,小皇帝总会过来寻她。

“母后,过几日便是经筵了,朕若是答不上来,该如何是好?”小皇帝不安地抠弄着指尖,稚气的脸上满是忧色。

梁暮雨轻声宽慰:“皇上只需垂耳聆听,尽力而为便是。”

小皇帝眼中怯意不减:“可是我怕……”

江炼影向来不理会他的学业,唯求他驯顺听话便罢。

这股惧意,生得实在突兀。

“为何?”

小皇帝找到了可以倾述的对象,“太傅平日很严格。”

梁暮雨脑海中浮现出那些须发皆白的元老,面上每一道褶皱都写满对皇权的刻板要求。

她无奈叹息:“只听,不辨,他们便拿你没办法。”

“那……母后可否陪朕同去?”

梁暮雨思及近日与江炼影的僵局,眼帘微垂,终是摇头。

可架不住小皇帝一声声哀求,甚至搬出“定要去向掌印求情”的执拗,她只能报以苦笑,应了下来。

午后,小皇帝兴起,拉着她去了藏书阁。

此处满是孤本珍藏,是皇室子弟研习之地。

梁暮雨以为小皇帝只是起了玩性,不料小皇帝坐下后竟真钻进书堆里。

她百无聊赖,在架上随手抽出一卷?姜国异志?。

那是二十年前便被北庆铁骑踏碎的小国。

传闻姜国盛产貌美女子,个个身怀异香,举手投足间皆是勾魂摄魄的魅骨,曾是王公贵族争相竞逐的禁脔。

书上记载,姜国末代天子唯有一子一女,兄妹皆是惊才绝艳。

灭国之际,公主本要受俘,其父皇与皇兄却亲手断其手臂、毁其玉肤,宁教红颜枯骨,不叫娇花受辱。

读到此处,梁暮雨心口莫名一酸。

天色渐沉,宫灯初上。

梁暮雨从故纸堆中抬头,身侧早已不见了小皇帝的身影。

侍女盈花低声道:“皇上有要事先行处理了,吩咐莫要惊扰娘娘雅兴。”

藏书阁乃沉木所制,每一步踏在阶上,声响沉重。

梁暮雨正欲下楼,却见楼梯尽头立着一抹阴鸷的人影。

那是许久未见的江炼影。

她面色微白,不欲纠缠,扬起下巴欲与之擦肩。

“娘娘当真要去那经筵?”江炼影跨步拦住她的去路,声音低冷。

梁暮雨冷声道:“有掌印在的地方,哀家向来避之不及。”

她下意识收紧怀中的?异志?。

江炼影的目光落在书封上,瞳孔骤然紧缩,竟猛地伸手夺过。

枯黄的纸页被他粗暴的力道扯得支离破碎。

他逼近一步,眼底压抑着暴戾:“谁准你看这种东西的?”

“说!”

梁暮雨倔强对视:“与你何干!”

下一瞬,天旋地转。

她被他野蛮地横抗过肩,一掌重重落在她的臀尖,炽热的掌风带着羞辱性的压制。

周遭内侍纷纷垂首,噤若寒蝉。

她重新回到楼上,这次却不是一个人。

折腾到深夜,她才被送回一水楼。

盛夏将至,池中荷香袅袅。

梁暮雨着一袭轻薄凉衫,在水榭听小皇帝诉苦。

波光粼粼间,荷花初绽,羞涩似新娘不敢见夫君。

她心念微动,撇开众人,同小皇帝摇起一叶扁舟。

小船钻进荷丛,甩开了身后得随从。

正自嬉闹,远处一艘大船缓缓靠近。

船头立着一人,白衣胜雪,风清月朗。

梁暮雨心下慌乱,那是她熟悉的人。

两船交汇,小皇帝因被捉住玩闹而局促行礼。

苏台柳那双清冷的目,直直望向躲在皇帝身后的梁暮雨。

他嗓音淡如碎冰:“参见太后娘娘。”

梁暮雨知道无济于事,索性正襟危坐,“免……免礼。”

苏台柳:“皇上和太后好雅兴。”

小皇帝踌躇起来,“我不是故意的,这就回去。”

“望老师莫责罚。”

苏台柳正想说些什么。

他们的身后的人追了上来。

“皇上,太后娘娘,快停

下。”

“皇上……掌印求见……”

小皇帝惊慌失措,竟直接将梁暮雨推上苏台柳的阔船:“太傅,烦请代朕护送母后!”

小皇帝急急忙忙划船而去。

苏台柳伸手扶住她。

那手掌宽大而微凉,一如他此人。

船入幽径,四下唯有水声。

苏台柳定定瞧着她:“臣瞧着娘娘,倒像是一位故人。”

梁暮雨心如鹿撞,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当日遇险,谢苏大人及时赶到。”

苏台柳:“那日为何对我撒谎?”

后来,他命青砚去查,费了无数心力却依旧毫无音讯。

他还以为她真是个可怜女子,甚至想过直接去找江炼影要人。

苏台柳:“户部梁侍郎之女。”

他似在回忆,问话轻柔,但梁暮雨还是觉得冷。

“梁,暮,雨?”

“是真名吗?还是为了骗我胡诌的?”

“是真的,”梁暮雨急忙回应:“我出生于暮春时分,恰逢雨季,因此母亲为我取了这名。”

苏台柳知道,为了掌权后宫,江炼影把一名不受宠的小小美人推上了后位。

只是那美人族家已经失势,江炼影也从未用她做过文章,甚至把她保护得很好。

如此种种,苏台柳便对这位太后不甚在意。

没想到会是她。

苏台柳低头轻笑,那笑容如日光落水:“当日之事,情有可原。”

他后退一步,再次行礼,只是这次不是宫中礼仪。

“江陵,苏台柳。”

梁暮雨在原地出神,直到他直起腰才想起来自己需要回礼。

“扬州,梁暮雨。”

船只轻晃,梁暮雨一下站不稳,他过来扶她。

两人贴近,那股熟悉的沉香扑面而来。

苏台柳:“娘娘当心。”

为了不掉进水里,梁暮雨坐下了。

荷叶撩拨着她的裙摆,远处一朵荷花已经绽开。

她伸手想去摘。

不料,船只晃动得厉害,两人扑到一起。

苏台柳悬停在她的上方,手掌撑在两侧,掌心之下是她柔软的发。

他抬手摸摸她的耳垂,“伤可好了?”

看她脸红却不言语,苏台柳起身,远远坐下。

“我的想法没变。”

“只要你点头,臣有千万种方法带你离开这囚笼。”

苏台柳撑着船靠近那朵初绽的荷花,折下送于她。

可梦终究会醒。

两人顺水而下,离开荷叶池,远远就望见岸边站着一排人。

苏台柳:“我们该回去了。”

梁暮雨一眼便看见脸色阴沉的江炼影。

苏台柳率先下船,他转身回头像牵梁暮雨。

江炼影却抢先一步,“娘娘,可要当心些。”

梁暮雨只好就着他的手下船。

这时小皇帝上前查看她的安危,表情委屈,显然被训过。

经筵结束,江炼影对她管得更严。

宫中除了盈花,其他人都换了,每日不定时的巡查。

就连小皇帝都被隔绝在外。

梁暮雨每日只能望着宫中那片败落的荷花池发呆。

荷花凋零,正如枯坐深宫的她。

如此以往,竟熬出病来。

太医来过几次,放下几方滋补的药,又叮嘱她要放宽心。

深夜,烧得迷迷糊糊间,她觉有人正温柔地替她擦去额角的冷汗。

“到底是为什么病成这样?”

男人在她耳畔呢喃,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嫉妒与戾气,似乎每说出一个字都在嚼碎骨头:“梁暮雨,你在想他吗?嗯?”

梁暮雨无法应答,只觉无边的热浪将她溺毙。

翌日,她身子依旧不爽利。

但盈花执拗地为她梳洗打扮。

戴上鲜艳的发饰,却衬得梁暮雨的脸更白。

她拿起一旁素雅的发簪,“戴这个吧。”

“今日为何一定要我起来?”

反正她被允许活动的地方也就这方寸之地

,戴哪一支簪子都是一样的。

盈花一边替她理着发丝,一边笑道:“今日娘娘出宫去见故人,可不得好好打扮一番。”

梁暮雨一下看过去,“见谁?”

“丽桃姐。”

“自从上次离别,丽桃姐对娘娘便挂念得很。”

马车早就候着了,她进入车内,果然看见正襟危坐的江炼影。

车子缓缓驰出皇宫,梁暮雨却没了第一次的喜悦。

车内更是死一般的沉寂。

马车停在一处雅致的院落前,隔着门便能听到里头孩童的欢声笑语。

一小女孩正在荡秋千

,身后一个同她一般年纪的男孩推着她。

丽桃在井边打水,“待会客人到了,一定要记得尊敬些。”

小女孩荡得极高,笑声不绝于耳。

“她不是母亲的朋友吗?”

丽桃:“待会你可不能这样说。”

“怎么不进去?”江炼影问她。

梁暮雨:“知道她过得不错就行了。”

回程的路上,她一直闷闷不乐。

江炼影本以为带她离开皇宫,她会开心一些,没曾想,隔阂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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