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不要也上来?”祖父笑道,“你小时候,我也抱你上过树呢。”
但父亲坚决不上树,只叮嘱他们小心,接住被祖父抛下去的子都。
子都就从祖父怀里,落到父亲怀里。
他就这么读读书写写字,空闲了就去找找母亲,看看父亲,问候祖父祖母,休沐时跟长辈们去郊外骑马,荡秋千,放风筝,抓鱼捕鸟爬山玩水……
这样无忧无虑的欢乐时光,在子都五六岁时出现了转折。
祖父退位,禅让给父亲,带着祖母长途远游去了。
子都很舍不得:“要去那么远吗?”
“他是为了我,才会离开很久的。”父亲沉沉的声音,落在子都心里。
子都就知道,父亲有点难过。
祖父祖母不在长安的那一年,父亲的笑容都少了,明明几乎每天都有收到他们寄来的信和东西。
但他们越走越远,父亲就跟着思念起来。
那时候的子都还不大明白,祖父有什么非走不可的必要,长大几岁后,他逐渐明悟过来。
是因为祖父的威望太大了。
这天下是祖父打下来的,满朝文武大半都是祖父的铁杆,祖父并不老,也没有重病,说要禅让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劝他不要,有些臣子跪下来苦苦哀求,就差抱着祖父的腿哭了。
越是如此,祖父越要离开长安,给父亲足够的时候来稳固权力。
祖父好聪明,父亲也好英明,他稳稳地掌控了朝堂,把大唐治理得井井有条,从长安到边疆都像一棵欣欣向荣的大树,枝繁叶茂。
“祖父祖母什么时候回来呢?”子都问父亲。
“他们出东海,涉足十几个岛屿,漂得更远了……”父亲幽幽叹了口气。
“那么远,还在大唐境内吗?”子都不放心。
“有水师护驾,应该没有危险。”
是没有危险,听说大唐的版图还增加了。
子都盯着那大大的、不规则椭圆看,觉得压力挺大。这么大这么大地方,他以后都要管理的。
他零星了解一点,太远的地方,都是封给宗室管的,比如天竺那边的凤仙郡。
子都没有亲兄弟,好在李家子孙多,他倒也不怕疆域太广不够封。
大唐的人口恢复得很快,父亲开始有计划地移民戍边,一批一批就近搬迁,妥善安置。
这些年风调雨顺,年景很好,偶有小范围的旱灾水灾,官府马上就会出面赈灾,存粮足够,运输也快,若有哄抬粮价的商贾,直接下狱抄家。
子都待在父亲身边的时间变多了,他学习着父亲处理政务的流程和方法,也会问:“如果是祖父的话,会怎么做呢?”
“等他回来,你可去询问。”
“哦。”
子都慢慢长大,有时跟着母亲去外祖父家。外祖父是祖父的宰相,现在是父亲的宰相了。
当然大唐有好几位担任宰相之职的,舅公也是宰相,也会带子都去玩,给他送礼物。
这两位年纪更大的长辈,会给子都讲一些久远的小事。
外祖父的口风很严,子都要巴巴地问很久,才能得到那么一两句关于父亲幼年的秘密。
“似乎可以变换身形,藏在身上带走。”
“你是怎么发现的呢?”子都忙问。
“我那时随军出征……”
外祖父说起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说子都祖父在打完宋金刚的时候,追击敌军三天,最后在张难堡那个小城休息,等大军跟上。
外祖父赶过去了,带来了粮草,改善了祖父的伙食。
正值春天,庖厨做了槐叶冷淘。
“这个我知道,耶耶喜欢吃。”子都积极补充。
“那时候屋里明明只有秦王一个人,但我进去的时候,桌上却是两个人用饭的痕迹。两个碗,两双箸,甚至连饮水的杯子都是两个……像这样的事,发生过很多次,没有避着我的意思,我自然也就猜到了。”
哦,原来是这样。
祖父很信任外祖父,他们那时候打仗时常在一处,总有些痕迹会被发现的。
“其他人呢?还有谁知道?”子都问。
“我不曾问过,想来总有人是知道一点的。”
子都仔细想了想,祖父人缘特别好,如果长期把父亲带在身边,那经常待在祖父身旁的人,难免就会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