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几乎是有些仓皇地关掉大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迅速躺下,用被子裹紧自己,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可怕的、呼之欲出的联想隔绝在外。
睡觉!
睡着了就什么都不用想了。
可惜。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沈潋川烦得不行,拿过来看了一眼。
【bilibili:你关注的up主“永川电影”发布了新的动态,快来围观吧~】
沈潋川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他很难形容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点开看一下。
反正就是直觉。
冥冥之中,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点开它。
点开它,你就会知道答案。
一个你也许并不想面对,却再也无法回避的答案。
手指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点开了那个烦人的弹窗。
对方的新动态只有一句话。
【永川电影:赐我好梦一场。】
居然罕见地配了一张图片。
图片拍得实在糟糕。
光线昏暗,对焦不准,像是拍摄者手抖得厉害,根本无心构图。
画面里是一个摊开的、有些陈旧的笔记本内页,纸边微卷。
沈潋川没什么表情地,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上面的字迹。
然而,只看了第一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
【是冻土敛了一冬的温
是野芒擎着不肯熄的灯
不攀谁的肩也不倚谁的门
只在风里递漫开的香阵
往时光的缝隙里慢慢生
没碰过衣襟也没碰过眼神
却把空的日子浸得发亮
落在哪片荒都不算流浪
你是没名姓的暖,无形的魂
是所有存在里,最久的春】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比喻,熟悉的……
年轻鲜活的肉体,温热的胸膛,对方身上带着体温的沐浴露香气,紧箍着他的腰肢的双臂……
这,这……
沈潋川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险些一头撞到床柱把自己撞死。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耳膜嗡嗡作响,一股电流噼里啪啦从脑袋一路蹿到了脚后跟。
血液似乎都凝固了,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带来一阵阵眩晕的灼热。
是这首诗。
是易怀景写的。
只给他一个人念过的那首诗。
…………
易怀景确实有写东西的习惯。
漂亮的笔记本买了好几个,堆在抽屉里。
为了防止他偷看,有的居然还带锁。
他小学二年级就不用带锁的日记本了!
搞哲学的,总是有点文艺在身上。
读书笔记,随手摘录的小句子。
偶尔还会写一些电影的内容。心得,人物小传什么的。
因为两个人在一起之后,易怀景还养成了和他一起看电影的好习惯。
关了灯,投到地下室的屏上,窝在沙发里,依偎在一起,暖洋洋的。
不管是事前、事后,嗯……还是事中。
后来才知道,易怀景居然还会写诗。
写得居然还蛮不错的。
可是有的诗,易怀景就死活不让他看。
沈潋川撞见过几次,想凑过去看看,他总是手忙脚乱地合上本子,耳朵尖发红,推搡着说“没写什么”、“草稿”。
沈潋川就逗他,说他肯定是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黄诗。
易怀景就扑上来挠他痒痒,两人笑闹着滚作一团。
…………
具体是哪一天,哪家酒店,哪个房间,细节已经模糊。
只记得窗外是北方干冷的夜,就像现在。
房间里暖气很足,空气中还残留着激烈缠绵后未散的暖昧气息。
沈潋川累极了,浑身像是要散架。
倦意浓得化不开,眼皮沉重地往下坠,意识已经半沉入柔软的黑暗。
将睡未睡的时候,感觉到易怀景的手臂从身后环过来,温热的吐息拂过他耳后的皮肤,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