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面前的人一脸怔然,夏羲和有些自我怀疑了:“怎么,你身份证上的日期不会是假的吧?”
“不是,只是……”邬昀动了动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徒劳地重复,“……是真的。”
只是太突然了。
之前的二十五年,邬昀从来没有庆祝过一次生日。
二十六岁这天原本也该是一样,除了他自己,没有人记得。
可是眼前这个刚刚认识了半天的陌生人,为他准备了人生中的第一只生日蛋糕,对他说了一句很久不曾听过的祝福。
“我猜你不想大张旗鼓,所以没有告诉他们。”夏羲和说,“快许愿吧,我都替你想好了,就祝自己早日康复,重新热爱这个世界。”
邬昀望着夏羲和,蜡烛顶端的两簇火苗映入他深蓝色的眼睛里,一跳一跳地跃动着,像晴朗夜空中的烟火,只是永不凋零。
烟花的碎片掉落在地上,燃起尚未熄灭的微渺火源,热意从邬昀的脚底一路向上蔓延,途经心脏,将那里封冻已久的坚冰融化成了水,直涌到眼眶里。
邬昀忍住鼻尖的酸意,闭上眼,默默重复着夏羲和刚才的话。
祝自己早日康复,重新热爱这个世界。
对于这个渺远的期盼,他分明已体会过无数次的失望,以至于宁可放弃自己,也不愿再经历注定落空的结局。
可是这一次,或许是夏羲和眼里的烟花太灿烂,勾起了邬昀对这个世界久违的一丝留恋。
突然有点想再多待一天。至少再多看他几眼。
作者有话说:
至少曰他一次,总不能到死还是处男。
ps:
1.ssri:选择性5-羟色胺再吸收抑制剂,是一类抗抑郁药物的总称,当前临床治疗抑郁症的一线药物。
2.为了避免代入现实,特意对文中的医院和学校做了模糊处理,故事和人物都是虚构的,勿考究哟。
第9章 白驹过隙
邬昀是在上了幼儿园之后才知道,原来其他的小朋友每年都会过生日。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个填在个人资料里的日期而已。
后来又大了一些,几个要好的同学得知邬昀从来没庆祝过生日,都不肯相信。
毕竟在外人看来,邬昀生在一个幸福的家庭,有一对优秀的父母,是蜜罐儿里泡大的孩子。
一开始,年幼的邬昀也曾天真地这样以为。
他有一个很厉害的警察爸爸。邬裕民永远第一个出现在案发现场,徒手制服过歹徒,立过大功,身上有很多光荣的伤疤,是左邻右里交口称赞的大英雄。同学们都对邬昀充满羡慕,他也一直为爸爸感到自豪。
他还有一个很伟大的教师妈妈。在学校,李芸为人师表、桃李满园,回到家,她又把邬昀的方方面面都照顾得精心。她有一手好厨艺,邬昀总能吃到香喷喷的饭菜,长得又高又帅;她还很擅长教育子女,邬昀从小就乖巧听话,次次考试都是第一名。
那时候,爸爸妈妈大概也很想好好爱他,才从两个人的名字里各取了一个字,组成了这个他后来并不喜欢的名字。
或许他的家庭在别人看来的确是幸福的,但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邬昀又时常觉得,他好像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快乐。
基层警务总是忙得不可开交,邬裕民把他的绝大多数时间都献给了工作,相应的,留给家庭的时间就少得可怜。
在邬昀的记忆里,小时候的无数个夜晚,他躺在被窝里等着爸爸回家,可是从来没等到过。
时间久了,妈妈难免心生抱怨。家里没有别人,她理所当然地将所有的怨气与不满一箩筐地发泄给邬昀。
印象里,她总是在不断地重复,邬昀出生的那天,原本在陪产的邬裕民突然接了个电话,便匆匆离开了医院,后来她难产加大出血,差点连命都没保住。
正是这个原因,让邬昀从来没有像其他孩子一样庆祝过生日,因为这一天是他妈妈的受难日,把快乐建立在她的痛苦之上是残忍的行为,他不被允许。
妈妈总是在他耳边唠叨着爸爸的种种不是,时间久了,邬昀难免也心生怨怼。他怨恨爸爸,如果不是他,妈妈就不会受那么多苦,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后来,邬昀又得知,正是在他出生那一天,邬裕民办了个大案子,救下了好几条人命。
邬昀开始感到迷茫,人人都说邬裕民是个大英雄,可妈妈说他是个坏爸爸,那么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