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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o2审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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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嚓”的一声闷响,线圈吸合,审讯室冷白的圆形面光灯骤然亮起。

突如其来的刺眼灯光照得杜莫忘眯起眼,眼前只有一片惨白,过了约两秒逐渐恢复,视野蒙上一层淡红,视神经跳动的声音在耳朵里汩汩回荡。

“杜小姐,你为什么要刺伤卢西奥?”桌子对面的人背光,看不清五官。

问话的是孔蒂家族的监督官,他在中国留过学,普通话很标准。

“我没有杀他。”杜莫忘说,“是瓦伦蒂娜。”

“目击证人亲眼看到你手持餐刀刺进了卢西奥的胸膛,”监督官说,“在场有五个人,叁名警卫,一名佣人,以及普拉塔小姐。”

“是看到我手握在刀柄……走廊的监控呢?”

“杜小姐,我想你很清楚孔蒂家族的背景以及产业运营,案发处是宾客休息室外的走廊,为保客人的隐私,家族并不会在此处设立监控。”监督官的钢笔轻轻地在记录板上敲了两下,“唯一的tv在走廊外的树上,出事的地点恰好避开了监控视野。”

杜莫忘长出一口气:“指纹呢?”

“现存的指纹只有你。”

杜莫忘回忆起瓦伦蒂娜的丝绸白手套,低头看自己放在膝盖上无力张开的双手,蕾丝手套被鲜血染红,血迹已经干涸了,氧化成令人作呕的深褐色彩。

她稍稍移动了下手指,左手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火彩依旧冷艳地跳跃着。

“我没有杀他的理由,”杜莫忘抬头,“我们感情很好,瓦伦蒂娜才是最有嫌疑的,她在早上的时候试图用撬棍殴打我们,被人拦住了。”

监督官审视坐在桌对面的女孩,作为一个未成年的少女,在面对血腥场景后,她有些过于冷静了。

“我们只相信证据,杜小姐。”

“证据是我当时刚跳完维也纳华尔兹,在那种动作幅度下身上不可能藏刀,上楼的路上也没有机会接触餐刀,所有人都看着我们,二楼可没有自助桌席。”杜莫忘的语气变得咄咄逼人,“我要见颜琛,他会给我证明清白,或者让警察来审讯我。”

“卢西奥少爷昏迷不醒,那柄餐刀险些伤到他的心脏,冲击力下他折断了两根肋骨,血压一直不稳定,怀疑进行性的血气胸,现在应该在准备开胸探查手术。”监督官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烙金警察证,“我重新介绍自己,杜小姐,我不仅是孔蒂家族的监督官,还是意大利政府登记在案的宪兵警长。”

这群鬼佬不搞政审。

杜莫忘垂下眼帘,不再答话。

突如其来的意外后杜莫忘始终保持着冷静,状况太多,也不知道是吓懵了还没回过神来,或者是彻底没招破罐子破摔,她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情绪,以至于在监督官眼里过于可疑。

“你们确定是我伤了颜琛,”杜莫忘嘴唇开合,“这是你们最优结论。”

监督官否认:“不,我们是在追求正义。”

“是谁的正义?”杜莫忘反问,“我想不是我的。”

“杜小姐是个聪明人。”

“但是你们没有权利在意大利处罚一位前来旅游的无辜的中国公民,”杜莫忘说,“我需要联系大使馆。”

监督官笑了,他的笑声里有让杜莫忘极度厌恶的傲慢。

“杜小姐,我再重复一遍,你清楚孔蒂家族的背景和产业运营,在这座岛上,家族才是真正的话事人。”

杜莫忘彻底卸劲,她失去了辨别自证的念头,无力地朝后靠倒在椅背上,望着斑驳的天花板。

“我该谢谢你们还愿意走流程,那接下来要做什么呢?用你们黑手党的传统凌迟我?”杜莫忘真没招了,这群孔蒂家的猎犬们只想要家族喜欢的结果,甚至不畏惧主人脱险后的雷霆震怒。

不,他们的主人并不在病床上,而是轮椅上的那个男人,以及男人背后神秘的长老们。

我就知道。杜莫忘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笑。

看吧,万众瞩目后准没好事,我的人生就是这样,高兴似乎是某种灾祸来临前的恶兆。

“别说那么残忍的事,我们家族是正儿八经的商贾世家。”监督官说,“我只需要你亲口承认你的罪行,在此处签字画押,接着,我们会送你回国。”

“就这样?”

“就这样。”

宽宏大度的和解,都没有要杜莫忘赔偿医药费。

监督官推过来纸笔,文件上遍布密密麻麻的意大利文,像蚯蚓,他的食指在文件最末端的空白处轻快地点了下。

杜莫忘没动。

“写中文名也可以。”监督官贴心道。

“我没说我是罪犯,我没做过的罪行不会承认。”杜莫忘淡淡道,“字我不会签,录音也免了,有什么严刑逼供的手段只管上吧。”

凌晨五点,术后病房,灯光调成温馨的暖黄色,心电监护仪的电子音有节律地“滴滴”着,氧气罐嘶嘶作响,维托里奥守在儿子的病床前,闭目养神。

病床上戴鼻

氧管的浅发男人缓缓睁开眼,海蓝色的眼眸涣散,干裂的嘴唇翕张,齿间逸出蚊蝇般的呢喃。

维托里奥附耳去听,发现他重复的是杜莫忘的名字。

他摁呼叫铃,叫护士来加镇静泵,一回头,颜琛已经挣扎着坐了起来,捂着胸口要下床。

莉莉娜快步上前,避开刀口将颜琛摁了回去,这女人看起来柔弱,力气却极大,麻醉还没消,颜琛完全不是她的对手,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在哪里?”颜琛能伸能屈,躺床上环顾一周,“杜莫忘呢?”

“地堡审讯室。”莉莉娜收到维托里奥的示意,开口道。

颜琛苍白的面色瞬间阴沉,脱水而显得更加凹陷的眼窝透出骇人的阴森。

“你老糊涂了吗?”颜琛顾不上未愈合的伤口,撑起身子冲维托里奥大吼,“关她什么事?伤我的人是普拉塔!”

“卢奇洛,这是家族集体的意愿。”维托里奥平静道。

颜琛一愣,面部剧烈抽搐起来,他暴怒地凝视淡蓝眼睛的父亲,五官狰狞得宛如一只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

“就像当年把我妈妈逐出家族一样吗?明明做错事情的根本就不是她!在你们心里真相是什么根本不重要,你们只需要一个可以剔除一切障碍的借口,如果没有就自己制造!”颜琛怒吼,他在莉莉娜的压制下狼狈地趴倒在床畔,拼命扬起脑袋,嗓子里喷出肺泡撕裂的血沫,“普拉塔袭击我的时候我在她身上闻到了浓烈的酒味,我不知道你们用了什么办法让她喝下了如此多的量,这次你们把药下在了哪里?杯沿上?还是冰块里?”

“普拉塔小姐本身就有注意力障碍,她忘记按时服用药物,所以我给她用了一些哌甲酯。”莉莉娜说,“只是我没有学习过药理知识,误让她随着酒一起服用了,是我的问题,抱歉,少爷。”

颜琛爆发出一声凄厉的笑,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开莉莉娜:“滚开!”

莉莉娜没料到颜琛还有如此旺盛的精力,肩膀挨了一记飞踹,不慎松开了手。男人胸前的伤口裂开,病号服胸前被泌出的血染红,他一边下床一边粗鲁地拔掉留置针,血瞬间飙了一地,骇人狼籍。

“卢奇洛。”维托里奥喊他。

颜琛脚步未停,随手抡起止痛泵朝维托里奥砸去,莉莉娜惊呼着扑向维托里奥,泵砸到她肩膀上,她闷哼一声。颜琛又迅速拖来换药推车对准维托里奥撞过去,这次莉莉娜没来得及阻止,不锈钢推车狠狠地撞上轮椅,将莉莉娜和维托里奥轰然怼出五米,两人连带着轮椅一起重重地磕到墙壁。

屋内的混乱惊动了走廊上的保镖,他们以为是遭遇袭击,七八个人高马大的黑西装欧罗巴人端着枪冲了进来,顿时塞满了病房,原本宽大的房间逼仄得根本下不了脚。

很快他们发现刺客是十分钟前还在麻药作用下昏睡的卢西奥少爷,尊贵的家主大人和可靠的莉莉娜小姐摔倒在墙角,莉莉娜小姐艰难地扶起轮椅,将维托里奥扶上座位。

“家主大人……”为首的保镖紧张地上前,“您的头上……”

维托里奥的额角被锐利的窗台开了个1长的口子,不算深,但血流得吓人,顺着面部骨骼走形蜿蜒至下颌处,有血滴在领口。

他本就一副羸弱的病容,人老了眉毛眼睫都是近乎于半透明的白金色,淡蓝色的眼瞳浅得似水,脸上的鲜血像是喷洒在一张白纸上,刺眼得心惊肉跳。

医疗人员忙进来为孔蒂先生止血,父亲的伤口完全不足以颜琛停下脚步,他根本不为砸伤老爸感到愧疚,不耐烦地叫挡在门口的保镖让路。

“抱歉少爷,家主的命令是……”

颜琛不等人说完,抄起弯盘里的线剪直取保镖的颈动脉,他出手又快又狠,保镖差点没躲开,剪尖划破皮肤渗出一丝血痕。

保镖们不敢真的对颜琛动手,可颜琛出手毒辣,力气大得像头蛮牛,根本治不住。他们也搞不清楚为什么入院时险些被下病危通知书的伤患怎么刚做完手术就能活蹦乱跳,拳头堪比流星锤,巴掌扇得人怀疑鼓膜破裂,这家医院的专家还真他妈的医术高超。

颜琛的打架路数完全是街头混混出身,比起名门正派的架势更偏向于实战耍阴招,他一脚跺向保镖的脚趾头,趁人嚎叫迅速撩腿放倒。

保镖不得不硬着头皮见招拆招,他们钳住颜琛的胳膊反折在背,颜琛一记头槌撞过去,两败俱伤。

“够了!”维托里奥训斥,“你们都退下,我有话和卢西奥单独聊。”

房间重归平静,颜琛混战后力气消耗不小,倚在门上,吗啡药效减退,胸口的伤疼得他冷汗直冒。

他玫瑰色的嘴唇失去光泽,人跟水里捞起来一样。

“卢西奥,你就不觉得奇怪吗?这么多年来你一直浪迹花丛却从不留情,无数女人前赴后继都不曾让你动心,就连以美貌着称的夏格公主倾心于你,你也不屑一顾,怎么如今跟个毛头小子一样,为了一个普通的女孩要死要活?”

“所以我说你们这帮人完全是

无脑拜金外貌至上的极端精致利己主义者,”颜琛活动了下肩膀,不小心扯动伤口,嘴唇疼得颤抖,“非要美丽高贵的女人才能叫我心甘情愿地去死吗?你们从不去为一个人的灵魂倾心吗?浅薄得令我发笑。”

“外貌和身份未必比灵魂低劣,”维托里奥说,“更何况,你怎么知道你所谓灵魂的共鸣是出于你本心呢?”

“什么意思?”

“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维托里奥额角的伤口贴好敷料,他抚摸了一下,轻微的刺痛让他想起往事,不由得笑起来,“有关于杜小姐的母亲,杜薄笙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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