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看了看这酒,顿了片刻,却又像是心血来潮,谈起了条件:“我喝了这杯,你陪我做一件事,怎么样?”
祝颖耸肩。
我可没有强买强卖——算了,有什么不可陪的。
“好。做什么?”
“先别答应得这么干脆,三思而后行嘛。”图穷匕见,祈睿脸上尽是狡黠之色,“现在外面安静,雪地又整洁,我想出去玩雪,你陪不陪我?”
……原来只是这个。
“陪。”祝颖说,“闲着也是闲着,出去走走也能消耗精力。”
祈睿低低欢呼一声,仰头将那杯红酒一饮而尽,动作极其痛快,显然迫不及待。
她转身将衣架上的羽绒服拿起,又把祝颖的围巾递给她,还叮嘱道:“这次你可得戴好你的帽子和手套。”
祝颖瞥了一眼她的裤子。
什么时候把家居服换下来的?
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三更半夜,她和祈睿在雪地里散步。
这可真奇怪。在清凉的夏夜,祝颖都未曾有过这样的好兴致,但是在今晚,听见祈睿一提出这个,她却想也不想地答应了,连拒绝过的念头都没想过。
走在路灯下,片片细雪如飞羽般飘落,祝颖竟然不觉得太冷。
或许是雪光太盛,周遭太亮,让她产生还在黄昏下的错觉。
“我们现在这是……远观而不近玩,”祝颖问,“这算赏雪吧?”
她还以为祈睿是下楼来玩雪的——祈睿总是更适合打雪仗什么的,那种偏向运动性质的“玩”。
“赏雪,说得还真风雅。”祈睿笑了,肆意地伸了个懒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贴近大自然啦。”
祈睿句末尾音轻扬,语调俏皮,虽然听上去有几分稚气,却总透着一种难以抑制的活泼,让人听了还想盯着她,催她嘴里再蹦出几个这样快活的字眼儿,
祝颖很想逗逗她,便故意跟她唱反调:“有什么大自然可贴近?小区园林可都是人工造景。”
“哎,人工造景也是精心造出来给人看的嘛。”祈睿苦口婆心地劝导,“可人们平时忙得厉害,哪里有心情来赏景?我们白天不也是没时间赏雪吗?小祝同学,生活要慢下来~”
她的正经语气令祝颖不由失笑:“想要赏雪,我们也许该去找片湖光山色慢慢品味。可是这么晚了,去哪里都不方便,只能请你屈尊,移步咱们附近的人工湖了。”
“好啊,走,我还没在那儿散过步呢。”祈睿欣然应允,又话锋一转,“不过,既然是出来玩雪的,我们还是得留个念。你带胡萝卜了吗?”
“?”
众所周知,雪人的标配是胡萝卜作的鼻子。
可惜她们没有胡萝卜。
两人在楼下随手堆了一个雪人,它的身体结构粗糙得很,只是由上小下大的两个雪球堆起来,像个大肚葫芦,不过五官俱全,祈睿动作熟练,三下五除二便捏出一张脸。
“你很有做雕塑的天赋。”祝颖很意外。
“没有,是之前玩过石塑粘土,玩了几个月练出来的。”祈睿将那雪人儿捧给她看。
与许多儿童绘本里的雪人形象一般无二,憨态可掬。
祝颖戳了戳它,在它脸上留下一个梨涡。
像祈睿。
她满意了,随口问道:“很可爱。你是什么时候学的?这个难做吗?”
但祝颖不记得祈睿高中时有做手工的习惯,怀疑她是在上大学后才找到了这个爱好。
“本科期间学的。这东西不算难做,就是有些麻烦,要沉下心慢慢来。”祈睿给她比划了几下,“而且挺耗时间的。”
这样急性子、行事风风火火的家伙,原来也会有耐下性子来做精细活儿的时候?
她会怎样给它塑形、打磨、上色,等它风干?
祝颖几乎想象不到那个画面,印象里能让祈睿这么慢下心的只有学习,还是英语阅读。
她总会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读过去,遇上读不懂的就眉头绞成一团,从头再读一遍。
祝颖想起她那副样子,很想打趣她,可是听着眼前人对粘土制作津津乐道,她差点儿又忘了,现在的祈睿并不是那样行事风风火火的急性子。
她如今温和体贴,有礼貌,懂分寸,她会烧菜、会养猫、会做手工,这样一看,几乎是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祈睿相去甚远。
正如此刻,她在举起手机,对着雪景连拍。
祝颖没有拍照记录生活的爱好,祈睿过去更是个连日记也不稀罕写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