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室抢劫的友情”,现在人们常常这么比喻。
倘若真的是入室抢劫就好了,祈睿假如真的有所图谋,还能留在她身边久一点,祈睿这人像一粒随风飘扬的种子,不管在哪儿都能扎根,可她和那粒种子不同的是,她是人,人不必扎根,因此也能随时抽身而去。
她的朋友很多,多到祝颖也只是其中之一而已。
虽然祝颖一开始正是如此打算的——普通朋友。
“你好,同桌。”
开学报到那天,她去得稍微晚了一些,可又不想坐空着的前排,便只能在后排找到了一个偏些的位置坐下,就在窗户旁。
同桌的女生正在低头写着什么,待她坐下,才微微转头,向她投来这么句话。
“你好,我叫祝颖。”祝颖自我介绍。
新同桌闻言抬起目光,专注地看了她一眼,眉毛轻轻地挑了挑,像是笑了。
也许没有笑?
又或许,只是礼貌的微笑?
祝颖记不清当时她的反应了,只觉得这位同桌眉目轻快,面庞亮得不同寻常,简直就是受到某种命运的偏爱,连阳光都毫不吝啬为她加冕。
事实上,那天的阳光确实相当明媚,而她身后的窗玻璃也格外透亮,自然造就的光环恰到好处,以至于祝颖无法怀疑是不是她给记忆里的那个人戴上了太过厚重的滤镜。
爱是为泥偶重塑金身,对么?
不一定,爱也许是重塑无数次泥偶。
她每每回忆初遇,便将那场画面拿出来摩挲,早已在无意识间将它抛光千千万万次,而这千千万万次的摩挲里,每个祈睿都不甚相同,祝颖畅想过千千万万次不同的发展——祈睿的笑、祈睿热情的招呼、祈睿冷淡的点头、祈睿面无表情……事到如今,祈睿面目模糊。
事到如今,她只记得对方在光下不甚清晰的轮廓,以及那双过分灵活的眉眼,神采飞扬,像阳光下的风。
“我叫祈睿。”
她在一张纸条上写上那两个字,推过来。
祝颖写下自己的名字:“祝颖。”
“我们的名字很像。”祈睿笑了笑。
“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咯。”祝颖也笑。
不仅是名字很像。
祝颖在之后的日子里意识到,她们很多地方都相像——爱好、品味、乱七八糟的笑点、莫名其妙的胜负欲、还有那糟糕的上进心。
她们是很好的同伴,也是很好的对手。
她们会在一起绞尽脑汁地讨论某个题的解法,也会在背书莫名其妙比较起谁背得更快,她们会在某个历史角色的地狱玩笑面前缺德地以目示意,还会在百无聊赖的课间杀上一盘五子棋,你来我往,二比二平。
她们在某些地方并驾齐驱,在另外的某些习惯上却截然相反。
祈睿不会在一个解不出的难题面前浪费太多时间,祝颖却要卯足劲和它死磕。
“别在没用的地方耽误时间,这题不会就不会,明天老师会讲的,你先做下一个呗。”
“下一题也不好做。”
“怎么不好做?我会,我给你讲。”
祝颖不会在某个英语语法面前太过较真,祈睿却偏要掌握透了才会继续读题。
“语法这东西在阅读理解里其实都大差不差,你多读几篇就出来语感了。”
“现在没有语感怎么办?”
“再背背单词吧,还有词根词缀什么的,你的笔记呢?拿出来瞧瞧。”
祈睿的作业总是满纸狂草,飞快写完,而后自娱自乐,某些有时可以称得上不求甚解。祝颖是则一笔一划,横平竖直,速度上慢之又慢,偶尔优柔寡断,还要开开小差。
“你写那么快干嘛?”
“回去玩啊,你没什么游戏可玩吗?”
“我不怎么玩电脑游戏……就算早写完作业,妈妈也只会让我预习下一篇课文。咱们现在可是高中生。”
祈睿热爱运动,学过武术,祝颖则厌恶户外活动和体育课。
祝颖的理科成绩不太理想,祈睿的文科思维像块木头。
祈睿喜欢电脑游戏,祝颖更爱小说漫画。
祝颖泪点低笑点高,看电影偏爱合家欢,祈睿泪点高笑点低,最爱恐怖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