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一点,柳月婵相信自己没有看错。
红莺娇是个幼稚赤诚之人,所以她想要的,喜欢的人和事总是不依不饶,歇斯底里闹着喊着要抓在手中。
这世上,哪里有想要就能抓在手中的东西。
只有孩童才会这样想。
柳月婵知道红莺娇叛出魔教那一天,丝毫不觉得意外。
那就是红莺娇会做出来的事情,无论是叛教、偷鼎,还是最后跳下魉都之门,都是红莺娇会做的事情。
幼稚。
逃避。
又赤诚。
就像是世俗伦常中的一个例外,不守规矩,又有她自己的道理跟解释,琢磨起来,时常令人惊叹。
有些人厌恶这样的人,有些人喜欢这样的人,总是两个极端。
柳月婵知道自己与红莺娇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唉。
八年前相逢时,红莺娇给了她金铎铃,八年后相逢,红莺娇欲言又止,这是第二桩。
适才闲聊着,每次红莺娇提到海龙暴,语气便略有缓慢,很快略了过去。
柳月婵本没有把海龙暴一事放在心上,但此时红莺娇又看她,倒是叫她想起往事。
萧战天曾经在宗门消失过一段时间,说是陪朋友去赤水。
那时候她在宗门内,萧战天黏着她都来不及,怎么会有舍得离开她出去陪的友人,思来想去,也只有红莺娇才会叫萧战天如此。
她好几次见萧战天在藏书阁翻阅有关海龙暴的消息,问萧战天,萧战天又转移话题,不肯多说。
那时她跟如欢师兄去了几趟鹤州,琐事缠身,又见萧战天与红莺娇越走越近,心中十分疲惫,师娘担忧她再这样忙碌下去,道心有损,便勒令她闭关了一段时间。
出关后,堆积的事情也没有减少。
红莺娇又跑来,话里话外说玉函的坏话,要证据,又支支吾吾,两人闹得很不愉快,原本因为当初一起喝酒略有缓和的关系,一路崩盘,几乎到了互不搭理的地步。
还是后来太泽放出消息希望萧战天能与已是凌云宗宗主的柳月婵尽早完婚,红莺娇这才又出现在她身边,倒也不再说玉函什么坏话,只是一味烦扰,不许她与萧战天成亲。
魔教到底掌握了什么她不知道的线索与消息呢?
当年红莺娇在她面前吹过几次大话被她揪了个正着,那之后红莺娇的口风便紧了许多,没有完全的证据,也不敢在她面前轻易开口,心知胡乱说话会消耗她的耐心与信任。
如今看,倒希望红莺娇透露个只字片语,叫她琢磨琢磨。
红莺娇再这样欲言又止下去,她早晚有一天会忍不住告诉红莺娇自己也重生的事情,好换取魔教的消息线索。
等真到了那天。
昔日情敌,又是个什么光景?
左右是头疼的光景。
柳月婵想着心事,红莺娇也是犹豫着半天不说话。
好一会儿,红莺娇才抛着手里的月灵石,开口道:我去过好几个海龙暴产生的地方,总有妖物藏匿的行迹,只是不知为何,时常一去,就扑了一场空,好像预先被那儿的妖物猜到有人会去似的哈哈。红莺娇摸了摸鼻子,你说这海龙暴,该不是当年的二十八妖卫弄出来的吧。
听说鹤州也有海龙暴呢这异象,如今还只是对渔民有害,也许某一天,对金丹期的修士也会有影响,被秘境吞噬找不到行踪的修士每年都有许多,你说是不是?
多谢你告诉我,若是真跟妖物有关,我必然告知师门,好好探查一番。柳月婵认真道。
不过这也是我一个猜想,具体怎么样总之有这么个苗头,早些发现,总比这些风暴啊浪啊,停了以后再去探查要方便许多。有些东西这时候不查,等过个二三百年,那些记载或许都被损坏了。红莺娇想到当年的事情,心里还有气,只是你回去宗门说这事儿,就算是查,也得隐蔽些,有句老话,叫打草惊蛇,你说是不是?
是啊。柳月婵听出红莺娇话里的愤愤之意。
被人损坏了?
柳月婵默默看着红莺娇,忽然有些好奇,若是当年红莺娇真背着她查过大师兄的事,最后又一无所获,也难怪还那样生气,莫不是迁怒到丘玉函?所以当年跟她争吵,她一向着丘玉函说话,红莺娇话里总带着一股子委屈。
背过身的红莺娇忽然扭头,看了眼柳月婵,有些不自在道:你老盯着我做什么,看得我背都有些痒痒了
柳月婵嗯了一声表示疑惑,一双杏眼十足清澈无辜对上红莺娇的眼睛,很快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