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明璃看看灰沉沉的天、连绵不绝的雨幕,再看看严七娘:“我让人给你熬点驱寒的药汤吧。”
严七娘摇头:“不必费心。”
祝明璃无奈点头,继续思考。
严七娘看着她思考。
祝明璃受不了这种沉默,有点自暴自弃地道:“七娘,若有一件难以明言之事相询,你可能为我保守秘密?”
严七娘端正身子,前倾:“三娘,我以严家列祖列宗起誓,定守口如瓶。”
祝明璃便道:“若我偶得一西域稀奇种,竟发现其结出的根块可饱腹。但种薯却极少,再寻亦无门,且不能告诉任何人我从何得来,我该如何?”
严七娘簇起了眉头。
祝明璃一个闺秀,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惊天大秘密,严七娘做梦也不会想到“系统”“穿越”这种事。
她自然而然地想到了一件事,一件祝明璃忽略了的事。
“天下才子辈出,听闻有一郎君名唤姬诤,周游四方,才气纵横,所作诗词歌赋甚佳,近两年在边关游历,颇具才名,甚至连胡人也会背几句他的诗。”严七娘顿了顿,很不习惯这个话题,“郎君有才名,惹人倾慕是常事,只是腌臜之人甚多,好揣测诋毁他人情誉,若私下交好传信,瞒下来是对的。”
祝明璃等她说完都没反应过来,足足看了她好几息,才从记忆力捞出个人来。
姬诤,“她”的白月光表哥?
第39章
事情的走向变得奇怪了起来。
祝明璃担心自己步子太大, 行事太张扬,被古人视作妖异。结果落在别人眼里,竟然歪到“私相授受”上面去了?
她的哑然在严七娘看来, 愈发论证了自己的猜测。
姬诤此人, 确有才气, 更有野心和算计。世间有才之人何其多, 他先前在江南道、长安都呆过,最后选中边关,着实是个扬名的好去处,赋上“外族钦仰 ”的名头,皇城根儿下的士子们很难比过。
严弘正乃天下文宗, 能将文章递到他眼前的士子, 要么极有才华,要么极有心机手段。
严七娘觉得姬诤更偏向于后者, 他的文章讲得是民生疾苦、边塞安宁、雄心壮志, 但总暗藏着一股因出身衰落旁支,怀才不遇的燥气。严七娘喜欢聪明人, 但不喜欢汲汲营营的聪明人。这种人自她出身以来, 在祖父身边见过太多太多。
祝明璃这样的, 却很少见。
她与她表哥, 表面很像, 但严七娘觉得他们不是一路人。一个为名望为出人头地,一个落脚却极其细微。
“我……姬诤乃我表哥。”祝明璃索性直接点破,“许久没听闻他的消息了, 他最近怎么样?”管他什么私相授受、见异思迁的腌臜揣测,能用来扯大旗的,她都要评估一下。
祝明璃演技不算好, 幸亏严七娘看不到微表情,只能听到她试探的语气。
她在心中叹了口气:“前几月,就连祖父也听到了他的名气,这般下去,日后定不会是籍籍无名之辈,或许再过一两年,就会返回长安。”严弘正如今精力不济,关注年轻才俊的心淡了许多,倒是严七娘每日手不释卷。听到“姬”姓后,自然而然分去一些关注,将他过往之作拢起来读了一遍。她读出了此人早些年几首诗里的幽微情意,故对二人关系有了猜测。那些诗词倒是难得诚挚,只是后来再也不作了。
祝明璃松了口气。
不是个丢人的凤凰男,太好了,原身不是个傻笨的恋爱脑,眼光不错,那砸的银子也不算白费。
若是表哥真成才了,不求千金回报,还钱也行。
严七娘在“情”字上面毫无参透,想劝慰几句,半晌没挤出什么来。还是回到了自己的老本行,出谋划策上:“三娘,你真是明珠在掌却舍近求远。胡商、边关游历者固然经验多,能偶得宝物,但真正根基深者,是世辈驻扎在此的将门啊。”
祝明璃:“嗯?!”
嘶,还真别说。
“七娘你或许不知,我与沈绩,咳,沈将军,只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情谊。”祝明璃解释道。
严七娘根本不觉得这是事儿,她奇道:“夫妻本为一体,利害相系,无需情爱缠绵,只需同盟之谊。”无情又如何?长安城有多少恩爱夫妻,世家大族联姻比比皆是。
祝明璃被她说得愣怔,这便是不同时代的观点冲突了。